那天下午,我正在廠里忙活,手機突然響個不停。一看是銀行的催收電話,我心里咯噔一下。接通后,對方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質問:"李建國是吧?你給張大偉擔保的那筆五十萬貸款,已經逾期三個月了,現在你得還!"
我腦子嗡的一聲就炸了。張大偉?那個說要做生意、信誓旦旦保證半年就能還上的老鄉?我握著手機的手直哆嗦,嘴唇發白:"不可能啊,他說生意做得挺好的……"
"好個屁!"催收員毫不客氣,"人家早跑路了,現在找不到人,你這擔保人得負責。三天之內不還錢,我們就走法律程序,凍結你的財產!"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車間的凳子上。去年春節,張大偉找到我,說要在縣城開個建材店,差點啟動資金,求我幫忙做個擔保。我們是發小,從小一起長大,他爹媽對我也不錯。當時他拍著胸脯說:"建國,咱倆什么關系?我要是還不上,你砍了我!"我看他說得誠懇,又想著同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就簽了字。
誰知道這一簽,就把自己的命給簽進去了。
晚上回到家,我媳婦秀芬正在廚房做飯。我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手還在抖。秀芬端著菜出來,看我臉色不對:"咋了?廠里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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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煙狠狠摁滅,把事情說了。秀芬手里的盤子差點摔地上:"你說啥?五十萬?!李建國,你腦子讓驢踢了?!那可是咱家全部的積蓄啊!兒子明年要結婚,彩禮、房子的首付,你讓我拿啥給?"
"我……我也沒想到他會跑啊……"我低著頭,不敢看她。
"沒想到?!"秀芬的聲音都變了調,"我當初就說了,擔保這事兒不能碰,你非不聽!現在好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了,咱一家子喝西北風去?"
那一夜,我們吵到凌晨。秀芬哭著說要回娘家,我跪在地上求她,說我一定想辦法。可辦法在哪兒呢?我一個月工資才五千塊,五十萬,我得不吃不喝還八年多。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張大偉的家人。他爹媽住在村東頭的老房子里,看見我來,兩個老人臉色都變了。張大偉他媽抹著眼淚說:"建國啊,不是我們不想管,是真管不了啊。大偉從小就野,這次說是做生意,誰知道錢都拿去賭了。現在欠了一屁股債,躲到外地去了,連我們都不敢告訴在哪兒……"
我聽完,腿都軟了。賭博?這王八蛋居然拿貸款去賭?我沖到他家里翻箱倒柜,想找點值錢的東西,結果除了幾件破家具,啥也沒有。他爹跪在地上給我磕頭:"建國,我們真的沒辦法,要不你先拿這房子抵點……"
我看著兩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心里又氣又堵。這房子能值幾個錢?頂多十來萬,還不夠塞牙縫的。
接下來的日子,就像掉進了無底洞。銀行的催收電話一天十幾個,我的工資卡被凍結了,連水電費都交不起。秀芉真的回了娘家,臨走時扔下一句話:"李建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這日子我是過不下去了。"
兒子從外地打工回來,知道這事后,對著我就是一頓罵:"爸,你怎么這么傻?擔保這種事兒,連親兄弟都不能碰,你給個外人擔保?現在好了,我的婚事也黃了,女方家聽說咱家欠債,直接退婚了!"
我坐在空蕩蕩的家里,看著墻上一家三口的合影,眼淚止不住地流。我這輩子老實本分,從沒做過虧心事,怎么就落到這步田地?
村里人也開始指指點點。有人說我活該,誰讓我不長眼;有人說張大偉不是東西,坑了老鄉;還有人幸災樂禍,說這就是教訓。我走在村里,都不敢抬頭看人。
最后,我只能把縣城的房子賣了,又找親戚朋友借了一圈,湊夠了錢還給銀行。那套房子是我和秀芬攢了十幾年買的,本來想著留給兒子結婚用。現在全沒了,一夜回到解放前。
秀芬最終還是跟我離了婚。她說:"建國,不是我狠心,是真的過不下去了。你太老實,老實到傻。這個家,我守不住了。"
離婚那天,我簽字的手抖得厲害。民政局門口,秀芬頭也不回地走了。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心里空落落的。
現在我一個人租住在城郊的小平房里,每天騎著破電動車去工廠上班。兒子跟我也不怎么說話了,逢年過節才打個電話。我常常在夜里醒來,想起當初簽字的那一刻,腸子都悔青了。
張大偉至今沒有消息,聽說欠了好幾百萬,躲在南方某個城市。他爹媽也搬走了,說是去投奔親戚。村里人提起這事,都搖頭嘆氣。
我想用我的經歷告訴大家:擔保這事兒,千萬別碰。不管對方是誰,關系多好,都不要輕易簽字。人心隔肚皮,你永遠不知道別人會拿那筆錢做什么。一旦出事,傾家蕩產都是輕的,妻離子散才是最痛的。
五十萬,毀了我一個家。這血的教訓,希望大家都能記住。別像我一樣,等到失去了一切,才明白什么叫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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