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檀香，皇帝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三句對話，兩個男人爭著去送死，一個女人跪著要好處。

皇帝這小狐貍，明明心里早就定好了讓陳彥允去送死，還裝模作樣地問一句“陳卿以為如何”。這不是明擺著欺負老實人嗎？

禪房外，陳彥允剛走出來，葉限就直接堵上去了：“邊關你不能去。”

多干脆，多霸道。可陳彥允偏偏不領情，反問一句“為何？”

你猜葉限怎么回答？

“因為爺想去。”

嘖嘖嘖，聽聽這語氣，典型的嘴硬心軟。明明是不想讓你去送死，非要用這種拽上天的說法。我估計當時陳彥允心里都笑了——這哥們兒，連關心人都不會好好說。

葉限還急了，搬出自己的身份壓人：“我堂堂長興侯世子，玄烽衛指揮使，不比你有資格？你別忘了，你現下連個實職都沒有！”

這話說得狠，可仔細一品，全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味道。

他哪里是真的想去建功立業啊？他是不想讓顧錦朝傷心。葉限心里門兒清——陳彥允要是死在北蠻，顧錦朝得哭成什么樣？

可陳彥允一句話就把他的嘴堵死了：“正是因為我沒有實職，陛下才有理由命我去。那些個有實職的，知道此行兇險，都不敢去，敢去的，卻又辦不成事。”

這話說得太透徹了。

葉限最后不說話了，就擰著眉盯著禪房門。兩個男人，一個要去送死，一個攔不住，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同一個人。

這才是真正的“情敵”該有的樣子吧？不是互相算計，而是都想替對方扛。

陳彥允，皇帝看他那一眼的時候，他就全明白了。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

七個字，干脆利落，沒有猶豫，沒有推諉。

他知道此行兇險，他知道可能回不來。但他更知道，這事兒必須他去——別人辦不成，別人皇帝信不過。

讓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沒有直接答應，而是說“可否請陛下容臣與內子商量商量”。

一個要赴死的男人，心里想著的，不是怎么交代后事，而是先跟妻子說一聲。這份尊重，這份牽掛，真的比什么山盟海誓都動人。

他完全可以自己做決定，畢竟皇帝都開口了。可他沒有。他把選擇權，或者說，他把知情權，留給了顧錦朝。

這哪是商量啊，這分明是——“我要去冒險了，但我不想騙你。”

說實話，現在多少夫妻連去哪兒吃飯都懶得商量，人家陳彥允連去送死都要先問老婆意見。

所有人都覺得顧錦朝會哭，會鬧，會求皇帝收回成命。

可她沒有。

她先是沉默，被皇帝用“陳卿和葉限都鐘情于你”這種話激將，換成別的女人，早就炸了。可顧錦朝呢？

她抬起頭，看著皇帝，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臣婦從未說過不愿……不過臣婦斗膽想與陛下單獨說兩句可否？”

她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而是要求單獨談話。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要把陳彥允和葉限都支開，好跟皇帝談判。

等人都走了，她跪在那兒，說了一句讓我驚掉下巴的話：

“陛下，若要臣婦答應讓我家老爺出使北蠻，陛下能給臣婦什么好處？”

跟皇帝要好處？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小皇帝都懵了，直接反問：“什么？你跟朕要好處？”

換成一般人，這時候就該慫了。可顧錦朝不慌不忙，先給皇帝戴高帽：“可陛下還是來問臣婦了，可見陛下體恤臣子，寬宏大量，是圣明之君。”

聽聽，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啊！既拍了馬屁，又暗示皇帝——你既然來問我了，那就得按規矩來，不能強買強賣。

皇帝被她哄得美滋滋的，只能問：“說吧，你想要什么好處？”

那么顧錦朝到底要了什么？

根據后來陳彥允的轉述，她要了兩樣東西：

第一，保紀家一家安全無虞。

第二，三百支最新式的鳥銃。

等等，三百支？要知道兵器局統共也就五百支！靖遠侯武清伯他們眼饞了好久，一支都沒要到。顧錦朝這一開口，就是三百支！

陳彥允都說她了：“你可知這種最新的鳥銃，兵器局統共也就五百支，靖遠侯武清伯他們，眼饞至今，一支也沒要到。”

可顧錦朝的回答，才是真正的神來之筆：

“所以這要求，你提是不行的，只有我這個無知婦孺來獅子大開口才合適，到時候你把這些鳥銃，全都帶上。”

看到這句話，我整個人都震撼了。

這個女人，她太清楚自己的定位了。她知道，陳彥允作為臣子，不能提這些“過分”的要求。可她不一樣啊，她是“無知婦孺”，是“不懂事的女人家”，由她來獅子大開口，皇帝不僅不會生氣，反而會覺得這女人真性情。

可實際上呢？她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保紀家安全，是為了讓陳彥允沒有后顧之憂。要三百支鳥銃，是讓使團有自保的能力。

這兩樣東西，一個是讓丈夫走得安心，一個是讓他能活著回來。

這哪里是要好處啊，這分明是在給丈夫鋪一條活路！

什么叫“大智若愚”。

顧錦朝沒有哭哭啼啼，沒有尋死覓活。她用最冷靜的方式，做了最瘋狂的事情——跟皇帝討價還價。

她用自己的“不懂事”，換來了丈夫最大的安全保障。

一個女人，要有多大的勇氣，才能眼睜睜看著丈夫去送死，還能冷靜地幫他爭取最好的條件？

這不是不愛，這是愛到了骨子里。

她不是不害怕，她不是不擔心。可她更知道，哭沒有用，鬧沒有用。唯一有用的，就是盡自己所能，給丈夫多爭取一絲活下來的機會。

三百支鳥銃，后來在虎嘯峽戰役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幫助使團和百姓抵御了北蠻軍的進攻。

事實證明，顧錦朝的“獅子大開口”，救了無數人的命。

這世間最深的愛，從來不是纏著不放，而是明知你要去冒險，我還幫你收拾行囊。

陳彥允和葉限爭著出使，爭的不是功名，爭的是誰去扛這份危險。

顧錦朝跪求好處，求的不是私利，求的是丈夫能平安歸來。

這才是成年人該有的感情觀吧——我愛你，所以我愿意替你扛；我愛你，所以我放手讓你去拼，但我會為你備好最硬的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