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訪華的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近日發表了一番被媒體描述為“迄今最強硬的表態”，但這次他針對的目標既不是科索沃也不是歐洲，而是國內軍警中的黑惡勢力。

武契奇指出，為犯罪團伙效力的人，必須一律脫下制服，“到此為止”。他還宣布，要緊急出臺法律，嚴禁軍警人員私自從事兼職，甚至表示“根本不在乎走多少人，就算2000人甚至5000人離職也無所謂”。

他憤怒地表示，國家投入巨額資金培養人才、購買裝備、發薪資，結果這些人私自結成勢力團伙，隨意決定幫扶對象和庇護對象，這絕不能容忍。

這番激烈的言辭，是武契奇對軍警啟動的整肅行動的一個新高潮，但這場轟轟烈烈的運動，其實從今年2月就已經開始。他當時曾指出該國“一半毒販都有警察保護傘”，因此整肅的重點，就是嚴查軍警高層與犯罪集團的勾結。

根據公開報道顯示，迄今為止，該國已經撤換特種部隊司令、內務部高官等多名高層，抓獲的犯罪分子中包括現役上校和情報官員。

但這種局面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完全對得上那句老話：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前南斯拉夫的內戰，一直到2000年代初才徹底結束，塞爾維亞的黑幫勢力從那時候開始就非常有名，互相勾結的根子扎得很深。

當時的特種警察部隊“紅色貝雷帽”總司令烏萊梅克，曾與第一黑幫澤蒙家族按月分賬，特警出動幫黑幫殺人、清場、銷毀證據。

那個時期的總理金吉奇陣營與黑幫及腐敗軍警互相利用，借助他們的票倉上臺，又默許他們販毒洗錢。到了2003年，金吉奇想清洗軍警黑幫、收回控制權，結果被烏萊梅克和澤蒙家族直接刺殺了，當時震驚世界。

由此可以窺見，在塞爾維亞的混亂時期，軍警系統和黑惡勢力早就長到一起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即使是武契奇執政這十幾年，局面也沒有徹底扭轉。直到差不多十年前，貝爾格萊德市長馬利和警察總監等人，還在配合澤蒙黑幫強拆居民樓，給西方資本騰地搞貝爾格萊德濱水項目，并制造“武契奇縱容暴力”的輿論把鍋往他身上甩。

武契奇說“過去40年始終沒人下決心根除這種局面”，其實也是承認自己之前也沒有辦法，但現在來看，他應該已經下定決心打這場硬仗。

把涉黑軍警清理掉，當然有很多好處。最顯著的就是國家的建設成果可以減少損耗，投資環境也能得到凈化，在應對環伺的強敵時可以更多團結，更少內鬼。

黑山是從塞爾維亞分裂出來的，武契奇在這次的講話中，把矛頭指向黑山犯罪團伙，其實也是在清理這個曾經的兄弟、如今關系緊張的國家在塞爾維亞的影響力。

同時，打擊這群人獲得的民望，在選舉制國家對吸收選票也很有意義。

今年，武契奇端掉的前貝爾格萊德警察局局長米利奇等人，就被指是策劃暴動推翻武契奇的核心圈。如果不除掉這些人，他這十幾年經濟即使搞得再好，勝利果實也可能被奪走。

這些黑惡軍警盤踞重要位置幾十年，現在要挖他們的根，當然會引起反撲。不過武契奇執政十余年也不是白過的，他已經循序漸進地完成了軍警高層洗牌，關鍵崗位基本已經換上了他認為可靠的人。

早年清理親西方的舊軍方元老，換掉依附黑幫的警務高官，從陸軍、憲兵、警察、反恐部隊到情報部門，武契奇已經層層安插了自己提拔起來的年輕將領和基層軍官。

武裝部隊總參謀長莫伊西洛維奇、國防部長加希奇、安全情報局局長武林、特種反恐警察司令日米里奇，都是他近年提拔的人選，而他們再往下，無疑也都有各自的中下層基礎。事情到了這一步，舊派系已經不太容易有集體發難的機會。

除了體制內的自己人之外，還有民意。不論是誰在塞爾維亞掀起反黑風暴，其實都可以占據絕對道義制高點。這里的軍警幾十年來勾結黑勢力是公開的秘密，販毒、綁架、暗殺這些對公眾來說已經是常態，民眾早就恨透了。

所以那些反對派即使心里不服，對于武契奇的反黑行動，他們也不敢正面硬剛，只能繞著打、蔫著罵。

武契奇自己說得明白：“他們可以去找歐洲的機構、斯特拉斯堡的組織，隨便去哪兒。只要我身居其職，為犯罪分子效力之人，就絕無可能繼續為國家公職體系服務。”

武契奇選擇在這些人發動顏色暴亂或者別的活動之前先下手，確實有魄力，也是有遠見的做法。

但水下的冰山還有多大？或許沒人知道。反正武契奇自己和家人，早已成為對方盯著的目標，而他任命的中高層里也可能依然藏著暗樁，這項事業注定不會那么容易。

縱觀世界，“換血”是很多有為的國家領導人會選擇的通用劇本，塞爾維亞能否擺脫幾十年黑惡纏身的局面，決定的肯定不只是武契奇代表的政治勢力的前景，更可能是整個國家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