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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山 一座城 一棵樹 一群人
——讀長篇小說《城頭有座山》有感
文/袁英英
山,是重慶北碚的縉云山;樹,是虎頭崖的瓊楠樹。在一棵高大的瓊楠樹下,曹天生初吻了大學同學丁小渝……這時,理想化的“戀愛腦”讓我浮想聯翩,天真地以為他們今后會在瓊楠樹花開的季節舉行婚禮,甚至在下一季瓊楠樹結果的時候,誕生愛情的結晶。可是作者徐華亮老師并沒有按我的想象去寫,卻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硬是將這部小說寫成了一部關于生命、勇氣、愛與希望的城市史詩。所以,長篇小說《城頭有座山》的硬核所在,早已超越了單一愛情的敘事,它更是山的故事,樹的故事,城的故事,是一群志愿者的故事。這部小說以豐富的內容、翔實的記錄、細膩的筆觸、動人的語言,再現了2022年8月撲滅北碚山火的感人場景,以及災后的生態修復,又升華到情感復綠與生命復綠的內涵。
生命之韌:在絕境中生根,在灰燼中發芽
瓊楠樹是曹天生與丁小渝愛情的見證,更是整部小說中生命力的象征。它筆直挺拔,朝天生長,代表著兩人純粹而向上的情感,我想這就是作者將男主的名字取為“天生”的原因吧。然而,命運并未給予永恒的蔭蔽——車禍奪走了曹天生的父親,讓他的母親成了“植物人”,這突如其來的災難改變了他原本光明的人生軌跡;他像一棵突遭雷擊的樹,被迫彎折,在現實的焦土中艱難喘息,為了不連累丁小渝,他狠起心腸提出了分手。丁小渝的離開,讓這棵樹下的故事變得像災后的灰燼。
但生命的神奇在于其韌性。大火吞噬山林,那棵瓊楠樹也在烈焰中化為焦樁。然而,作者并未讓希望就此斷絕。在故事的尾聲,曹天生與丁小渝在故地重逢,他們看見的是燒焦的樹樁上,竟冒出了嫩綠的新芽。這新芽,是曹天生在母親病榻前的堅守,是他騎摩托車奔赴火場的無畏,是他加入生態復綠、讓群山重生的執著;這新芽,也是丁小渝學成歸來、騎著摩托逆行進山的勇敢,是她繼承母親救助他人的善良。他們的愛情與人生,正如這瓊楠樹,真正的根基深埋于土,烈火可以焚毀枝葉,卻無法殺死深藏地下的生機。災難與離別不是灰燼和終點,而是生命另一種生長的開始。
凡人之光:災難面前的挺身而出與人性復綠
《城頭有座山》最動人的篇章,莫過于對2022年縉云山火災的描寫。作者用白描般的文字,刻畫了“焦黑的山體滿是猙獰可怖的傷疤”,也記錄了人們從“癱坐在地”的絕望,到“怕個鏟鏟啊!”“再來!再來!”的怒吼!這是發生在重慶城的奇跡,是眾多城市英雄的群像——是“干筋火旺”的重慶崽兒,是“免費提供食宿一周多”的老字號餐廳,是無數騎著摩托車、扛著物資、組成人鏈的陌生面孔。我認識一個北碚崽兒,他叫劉秋楓,五次騎自己心愛的三輪挎斗摩托車奔赴縉云山救火。他們的行動樸素而真摯,“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沒有高大上的口號,只有“讓你崽兒歪!老子虛你嗦!怕個鏟鏟”的渾不吝的豪氣。這種“平民英雄”的集體亮相,源于重慶這座城市自戰國時期就出現過“巴蔓子將軍刎首留城,忠信兩全”的英雄人物,以及抗戰時期熔鑄的“愈炸愈強”的精神底蘊。
這種“復綠”,不僅是生態意義上的植樹造林,更是人性與情感的修復——曹天生在丁小渝母親墓前,為丁小渝找到了當年母親奔赴5.12汶川大地震運輸途中舍命救下的女孩,完成了她多年心愿,這是對過往創傷的溫柔縫合;謝東風在明知身患癌癥的情況下,仍選擇上山救火。“看著他化療后稀疏的頭發貼著頭皮,露出的耳骨泛著病態的粉白,下巴上有一道四五厘米長的舊傷疤,脖頸處暴起的青筋有一種脆弱的透明感。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條紋病號服空落落的,鎖骨在棉布里硌出嶙峋的棱角,仿佛輕輕一折就會碎裂。”這段文字讓我潸然淚下,不僅僅是心疼、憎恨命運對他的不公,更是敬重他對生命的思考:“生生不息,就是生命”“奉獻才是讓生命延續的最好方式”,這,已經升華了苦難的意義;還有參加了藍天救援隊的匡梅姐,是曹天生的遠房親戚,一個農村女孩不斷與命運抗爭,作者用了四個章節書寫這位女孩是如何成長為一名真正的志愿者,那就是“對公益的熱愛,對生命的尊重。”還有為志愿者更換摩托車的車行小老板吳縉、朱麗婭兩口子;有在救火一線不斷進行報道的同學林樾;還有西南大學把油鋸帶到現場派上大用處的外籍教師弗蘭克,以及他老婆重慶妹兒楊莎莎等鮮活人物,他們的故事如同瓊楠樹的根須,在小說中生長蔓延,共同詮釋了“救援與自救”的主題:每個人都在生活的山火中受過傷,也都在為他人、為家園、為愛的付出中,完成自我的療愈與成長。
城之魂靈:方言俚語間流淌的煙火與深情
小說的“硬核”,還在于其根植于重慶水土的獨特氣韻。作者巧妙地運用大量方言、俚語、歇后語,讓故事充滿了濃郁的市井煙火與生動幽默。“瓜兮兮”“憨包”“夜明珠打飛機——寶上了天”“豐都城拉二胡——鬼扯嘛”等表達,不僅讓人讀來親切會心,更塑造了人物耿直火爆又呆萌可愛的性格。 “丁丁貓”丁小渝生性好動、愛抱打不平,伸張正義,外看潑辣、霸道,內里卻溫暖有加,敢愛敢恨,活得敞亮;楊莎莎用“亂劈柴”劃拳和“賭人”繞口令“拐”來洋女婿弗蘭克的橋段,以及他們幽默的對話:
弗蘭克說:“我叫莽子!是楊家的。”
楊莎莎說:“嗯,你這個態度,老子喜歡!”
弗蘭克詫異:“老子認識我?”
楊莎莎說:“認識,你名字就是她取的。”
這些對白,讓人忍俊不禁,哈哈大笑,充分展現了重慶女性特有的鬼怪精靈與生命力。
鮮活的語言,如這座城市的呼吸與心跳。它讓豪邁的英雄氣概接上了地氣,讓沉重的生命話題擁有了舉重若輕的豁達。當“老子”“鏟鏟”這樣的詞匯與救火的壯舉、生死的感悟交織在一起時,我們看到的不是一個被刻意拔高的“英雄城”,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有脾氣有情義的真實重慶。山與城,人與樹,火與愛,都在最質樸地道的文字里,勾勒出重慶城市精神的圖騰。
最終,《城頭有座山》讓我看到:所有的故事都像瓊楠樹的根須,在生長和蔓延。根緊握著土,是生命與土地的深情鏈接;土壘起了山,是無數凡人壯舉堆疊出的精神海拔;山倚靠著城,是城市發展與生態保護的同頻共振;城緊抱著人,是重慶人與重慶城的血脈相通。
一匹山、一座城、一棵樹、一群人,這就是我們的故事。我們還在前行,緊挨著我們的,是英雄的史詩,更是真實的生活……
作者簡介:袁英英,重慶文物保護志愿者,曾在《渝州》《老同志生活》《中國石油報》《南岸區政協報》等十幾家報刊上發表散文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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