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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
詹姆斯是滬上富家子弟的英文昵稱,無任何人知曉其中文姓名、家庭住址。雖然留有電話號碼,可電話早已停用作廢。線索就此中斷,謝正雄當機立斷,放棄外圍摸排,留守尤家原地蹲守,靜待尤福康歸家。兩小時后,外出玩樂的尤福康終于返回宅院,面對偵查詢問,坦然供述了關鍵信息。
尤福康證實,兩輛盜版偵察兵摩托車確為其解放前購入,一輛長期贈予表哥郎虎使用。3月9日,郎虎以春假出游、向其借走了自己自用的第二輛摩托車,承諾三四日后歸還,最晚3月13日上午返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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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供述,直接印證了我方研判:案發當晚伏擊江錦君的兩輛黑色偵察兵摩托車,全部掌控在郎虎手中。
為核實假期信息、鎖定郎虎行蹤,謝正雄即刻致電長寧區教育局值班室求證。工作人員證實,先鋒一小作為區教育試點學校,有專屬三天春假,全區僅此一所,屬實無誤。且當晚學校門衛值班排班,正是郎虎值守,門衛室電話已轉接至值班室,正常情況下必然有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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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正雄反復撥打學校電話,數次無人接聽,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涌上心頭。他即刻驅車趕赴愚園路先鋒一小,遠遠望見門衛室漆黑一片、寂靜無聲,謝正雄瞬間意識到,郎虎大概率已遭不測,被殺人滅口,并馬上給甄真打電話聯系。
接到緊急匯報后,甄真即刻調度市公安局政保處、刑偵技術科、法醫、長寧分局、屬地派出所全員趕赴現場,封鎖校園、勘查取證、外圍走訪。3月13日凌晨四點,現場勘查、尸體檢驗、外圍走訪工作全部結束。謝正雄趕赴華東八室駐地,向徹夜等候的甄真主任做完整案情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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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謝正雄的急電報告,“華東八室”主任甄真馬上聯系上海市公安局政保處,讓他們調派偵查員,刑技警員和法醫前往勘查現場,長寧分局以及管段愚園路派出所的民警也被派來現場警戒。
3月13日凌晨4時,現場勘查完畢,謝正雄駕著分局提供的一輛被扣押的轎車前往海南路“華東八室”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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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4月,謝正雄的組織關系正式劃歸華東八室,但606情報站其余六名成員的歸屬未獲明確指示。江錦君等人全然不知謝正雄的身份變動,依舊將其視為情報站最高負責人,聽從其一切工作安排,依舊執行隱秘任務。也正因如此,此次追查“紫貓”保險箱的絕密任務,江錦君成為了核心執行者之一。
當日,謝正雄帶隊提審丁唯平之時,曾提前致電江錦君,安排其在五金行打烊后,前往上海市公安局福州路185號,對接政保處沈姓工作人員,核實丁唯平供述中的關鍵時間節點、履歷細節,夯實證據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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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江錦君如約前往市局。原本以為只是簡單核查幾項時間信息,半小時便可辦結,未曾想檔案核查流程繁瑣、資料零散,逐一比對核實完畢,已然是夜間八點。當江錦君辦結手續、走出市局大門之際,警衛室值班警員將其攔下,告知有一通專屬電話等候接聽。這通電話,正是謝正雄從華東八室駐地打來的。
謝正雄當時敲定了排查應馨兒夫婦的偵查方向。為提高效率、摸排李慧嫻的居住信息,便通過警衛室電話將其攔下,下達新一輪偵查指令。接到新任務的江錦君,考慮到門衛室人員繁雜、不宜撥打私密排查電話,便折返政保處辦公室,逐一致電周邊屬地派出所,核查解放前牧廬周邊住戶信息,由于人口繁雜,要對所有信息都需要翻閱老舊戶口底卡逐一核對,耗時極久。一番忙碌后確認初步線索后,時間已經是夜間九點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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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忙碌、空腹工作的江錦君早已饑腸轆轆,從市局返回五金行的常規路線快捷省時,他惦記著外灘著名的柴爿餛飩小攤——每晚九點至凌晨兩點,外灘海關大樓前的老夫婦小攤,以木柴現煮的餛飩風味絕佳,是他深夜加班后的固定慰藉。
為飽腹休整,江錦君特意繞行外灘,吃上一碗熟悉的柴爿餛飩,稍作休整后,才騎車折返五金行。他全然不知,一張致命的埋伏網,早已為他悄然張開。
當晚,在北京東路外灘中山東一路路口、山西南路路口兩處隱蔽角落,分別埋伏著兩輛黑色摩托車,車手隱匿在黑暗之中,全程靜默等候。對手早已精準摸清江錦君的返程路線與作息習慣,布下天羅地網,無論他從哪個方向返程,都無法逃脫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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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錦君雖是文職,卻是深耕地下工作十七八年的資深特工,警惕性遠超常人。就在自行車剛駛入北京東路,身后驟然響起摩托車引擎啟動的轟鳴聲,細微的動靜瞬間讓他察覺危機。
憑借多年對敵斗爭的本能反應,江錦君瞬間撥動車龍頭,試圖靠向路邊人行道,棄車躲避、依托行道樹掩護避險。奈何已經來不及了,而對手車速極快、蓄謀已久,不等他完成避險動作,后方摩托車已然沖撞而至,精準別向自行車后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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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撞擊力瞬間將江錦君連人帶車狠狠掀飛。常人遭遇如此猛烈的撞擊,大概率重傷致殘、當場殞命,但江錦君憑借數十年特工訓練的應急本能,在空中瞬間調整姿態,一腳踹飛失控的自行車,避免落地被車輛絆倒、受制于人,同時借力騰空跳轉,精準落在路邊施工堆積的黃沙堆上。
極致的反應速度與絕佳的落地緩沖,讓他僥幸逃過死劫,僅受輕微皮肉擦傷,未傷筋骨、無大礙。得手之后,兩名摩托車手見沒有成功,并未實施二次攻擊,即刻驅車加速,消失在深夜的黑暗街巷中,只留下漸行漸遠的引擎轟鳴,消散在寂靜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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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華東八室甄真主任得知江錦君遇襲的突發消息,十分震怒,即刻拿起辦公桌直通市公安局總值班室的藍色保密專線,下令政保處即刻趕赴現場勘查、摸排線索、查清情況,實時匯報。掛斷電話,甄真與謝正雄即刻復盤研判。謝正雄想起兩日前一樁被忽略的異常小事,瞬間串聯起所有疑點。
就在兩天前,606情報站特工周存福外出送貨,前往南京路五福弄旅社交付電工材料,辦結出門后,遭遇兩名流氓模樣的青年蓄意挑釁,二人左右包抄、意欲動手滋事。幸好旅社茶房老張身材魁梧、氣勢威嚴,在其呵斥之下,兩名流氓倉皇逃竄,周存福才得以平安脫身。當時眾人只當是街頭地痞尋釁,未曾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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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606情報站多年鐵律,外勤遭遇任何異常跡象,無論大小,必須如實匯報。周存福返程后早已報備,只是當時案情平穩、無異常動向,謝正雄也沒有在意,如今江錦君精準遇襲、對手精準埋伏,所有疑點盡數串聯。
謝正雄就此推測出,對手早已暗中盯上606五金行、盯上偵查小組,摸清了我方外勤人員的行蹤軌跡、工作規律。此前挑釁周存福屬于試探,而此次伏擊江錦君是實質性施壓與威懾,目的就是試探我方反應、干擾偵查進度。且對手目標極為明確,核心針對追查“紫貓”保險箱的華東八室專案,直指我方整個偵查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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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真主任聽過表示認同,現在606情報站已然暴露,與其被動防備,不如將計就計、順藤摸瓜,借助對手的試探動作,反向追蹤幕后勢力,挖掘“紫貓”保險箱的關聯線索。甄真就讓謝正雄全權負責調查江錦君遇襲案、追蹤伏擊者線索;江錦君休養坐鎮五金行,調度其余外勤人員,繼續摸排應馨兒夫婦的下落,雙線并行推進案件偵破。
商議結束后已經是午夜時分,謝正雄悄然返回606五金行。商行表面漆黑寂靜、一如往常,毫無異常,實則江錦君早已安排人員在前后門布下暗哨、嚴密戒備,嚴防對手二次突襲、暗中潛入。一場隱秘的明暗較量,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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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3月12日清晨,謝正雄趕赴市公安局政保處,接手遇襲案的專項調查。負責現場外圍摸排的老閔早已等候多時,第一時間匯報昨夜勘查所得的唯一有效線索。
據黃浦公安分局夜間巡邏軍警反饋,昨夜案發前夕,北京東路顧家弄巷口,停放著一輛黑色偵察兵摩托車,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正在現場檢修車輛。巡邏隊例行盤查、核驗駕照,顯示車主名為郭峰,戶籍地為閘北海寧路983號,職業登記為工人。盤查過程中,男子神色從容、應答自然,維修工具齊全,無任何違禁物品、可疑痕跡,巡邏隊未發現異常,便予以放行。
可這條看似常規的線索,一經核查便露出重大破綻。謝正雄即刻對接市交警部門,調取車輛、戶籍檔案,系統內既無“郭峰”此人的登記信息,也無對應牌照的車輛記錄。毫無疑問,摩托車、駕照、身份信息全系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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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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