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去年夏天，我家后院的芒果樹讓人無法忽視。
枝椏沉甸甸地彎下來，掛滿青綠的果子。熟透的掉在地上，引來鳥兒整天在枝頭嘰嘰喳喳。連路過的人都會好奇地往墻里張望。那棵樹看起來很有用，忙碌，高產，像個全年無休的模范員工。
今年完全不同。
樹上只有零星幾顆芒果，地面干凈得反常，枝條輕飄飄地往上長。葉子多了，果子少了，連鳥都不怎么來了。
但奇怪的是，家里沒人對這棵樹失望。
沒人問它"你怎么了"，沒人罵它懶，也沒人拿今年和去年比較。我們還是照常坐在樹下乘涼，好像什么都沒變。
昨天給旁邊的植物澆水時，我停下來，對著那棵樹靜靜笑了幾分鐘。
連芒果樹都有淡季。為什么人類卻要求自己永遠盛開？
我們似乎默認了一種奇怪的邏輯：有用才值得被愛，高產才配被接納。去年那棵樹被注視、被稱贊，今年它只是在休息，卻依然擁有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樹蔭、同樣的——被允許存在的空間。
可輪到我們自己時，這套邏輯就失效了。
休息幾天就焦慮，效率下降就自我懷疑，沒產出就覺得自己在浪費生命。我們給自己定的KPI，連四季分明的樹都達不到。
那棵樹不會解釋今年為什么結果少。土壤、雨水、溫度，或者只是它的周期到了——它不需要向任何人報備理由。它只是存在著，綠著，等待著。
而我們也該學會這種存在方式。不是永遠有用，而是允許自己有時結果，有時只是長葉子。不是持續被看見，而是在淡季里依然心安理得地占據自己的位置。
明年夏天，那棵樹可能會再次掛滿果實。也可能不會。但不管怎樣，它都會在。我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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