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的北京,新華門外正上演著一場荒誕的大戲。大戲的主角是當時中國最有權勢的男人——袁世凱,而戲的名字,叫作“我要當皇帝”。像袁大總統這樣,在共和的鐘聲已經敲響、皇帝已經退位的時代,還要硬生生開歷史倒車的,實在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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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背景
辛亥革命雖然推翻了封建帝制,但并沒有給中國立刻帶來光明。滿大街的辮子雖然剪了,但人們心里的皇權烙印還沒完全洗干凈。袁世凱坐在大總統的位子上,看著四分五裂的江山和各懷鬼胎的軍閥,心里琢磨的不是怎么完善來之不易的共和,而是在琢磨:這大總統五年一選,多麻煩!還是當皇帝穩當,能傳給兒子,一勞永逸。
于是,一場蠢蠢欲動的皇帝夢,開始在袁府的深宅大院里萌芽。
“民意代表”的組團忽悠
一個人想當皇帝,總不能自己跑到天安門城樓上大喊“我是皇帝”吧?那叫精神失常。即便是復辟,也得講究個民意。為了幫袁大總統搭建這個“順應民意”的戲臺,袁世凱的兒子袁克定和一班謀士們,可謂是費盡了心機。
他們首先成立了一個名叫“籌安會”的組織,核心成員包括楊度、孫毓筠等號稱知識分子精英的“六君子”。這六位高才生每天的工作就是寫文章,引經據典地論證一個論題:中國不適合搞共和,只有君主立憲才能救中國。
光有理論家還不夠,還得有群眾演員。于是,北京城里出現了一幕幕堪稱影帝級別的群體表演:
乞丐請愿團: 一群衣衫襤褸、平時連飯都吃不飽的叫花子,突然之間關心起了國大事。他們在大街上排好隊,手里舉著橫幅,上書“請愿恢復君主制,非袁公稱帝不可”。不知道的還以為袁世凱答應給他們每人發兩個熱騰騰的饅頭。
妓女請愿團: 八大胡同的姑娘們也放下了手里的手絹,組成了請愿隊伍,聲稱為了國家的長治久安,強烈懇求袁大總統登基。這陣仗,連當時的外國記者都看得目瞪口呆,紛紛感嘆中國民主事業的參與度竟然如此之廣。
人力車夫請愿團: 每天拉車流汗的苦力們,也突然對在中南海里辦公的那位袁大頭產生了濃厚的崇拜之情,紛紛簽名要求“大總統勉為其難,早正大位”。
在這場全民群演的狂歡中,最絕的當數袁世凱的長子袁克定。這位有著瘸腿缺陷、極度渴望當太子的袁大公子,為了徹底打消父親的顧慮,竟然專門雇人每天偽造一份《順天時報》。
《順天時報》是日本人在北京辦的報紙,袁世凱平時最看重它,以此來觀察日本政府的態度。袁克定倒好,自己出錢每天單獨印制一份特供版《順天時報》送給袁世凱。在這份全世界只有一個人能看到的報紙上,天天長篇大論地報道:“日本政府極力支持袁大總統恢復帝制”、“全國人民歡欣鼓舞,翹首以盼”。
袁世凱坐在書房里,看著這份專屬報紙,心里美滋滋地想:“原來天意和民心都在我這邊啊!”直到有一天,袁世凱無意中看到了真正的順天時報,上面寫的全是反對帝制、痛罵袁氏的文章。袁世凱這才如夢初醒,氣得用皮鞭把袁克定抽得滿地找牙,破口大罵:“欺父誤國!”但這時候,大戲已經開演,剎不住車了。
戲臺上的“三辭三讓”
既然民意已經沸騰到了連乞丐和妓女都欲罷不能的地步,接下來的流程就是中國傳統的政治保留節目——勸進。
1915年12月,所謂的“國民代表大會”全票通過贊成君主立憲,并推舉袁世凱為皇帝。按照老祖宗留下的規矩,面對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主角是不能直接伸手去接的,必須得演一出“三辭三讓”的戲碼,以顯得自己高風亮節。
第一回合:1915年12月11日上午,參政院送上全票通過的《推戴書》。袁世凱立馬進入影帝模式,發表長篇大論:我發過誓效忠共和,現在稱帝豈不是背信棄義?我德行淺薄,實在不敢當啊!說完,把推戴書退了回去。
第二回合:參政院心領神會,僅用15分鐘就炮制出第二封推戴書。核心邏輯就一條:民意都改君主立憲了,你當年的共和誓言自然作廢。這封馬屁文章把老袁夸成“天降偉人”,強烈要求他“為了國家,犧牲個人名節”。
第三回合:12月12日一早,袁世凱見戲演得差不多了,正式發表《接受帝位申令》。他一臉“無奈”地表示:既然全國代表和民眾都這么熱情,我要是再推辭,就顯得太不近人情了。為了不辜負大家,我只好“勉為其難”地當這個皇帝了!
這一推一就之間,老袁的臉皮厚度顯然已經超越了北京城的古城墻。緊接著,他宣布準備改元“洪憲”,定1916年為“洪憲元年”,自己就是“洪憲皇帝”。
有了名號,接下來就是置辦行頭。為了這場登基大典,袁府上下忙得不可開交。袁世凱花巨資給自己定制了兩套龍袍:一套是參加大典穿的,上面繡滿了用金線和珍珠制作的龍,另一套是平時穿的簡易版。由于老袁身材矮胖,穿上這身量身定制的龍袍后,不僅沒有秦皇漢武的威嚴,反而像一個貼滿金箔的大水桶。
同時,中南海里的總統府改名為“新華宮”,連里面的宮女和太監(有些是從大清退役后又被召回來的)都換上了新制服。袁世凱甚至還冊封了自己的妻妾們,大老婆、小老婆們為了爭奪“皇后”和“皇妃”的頭銜,在后宮里打得不可開交,抓臉扯頭發,讓袁世凱頭疼不已。
做賊心虛的冷清獨角戲
按照原計劃,1916年元旦才是袁世凱心心念念的登基大典。但他等不及了,早在1915年12月13日,就急吼吼地在居仁堂搞了一場內部彩排。
彼時的北京城陰冷干燥,新華宮里沒有想象中的鐘鼓齊鳴,反而彌漫著一種做賊心虛的詭異氣氛。袁世凱這次沒穿那身沉重又扎眼的龍袍,而是身著陸海軍大元帥的戎裝出場。他站在那張特制的龍椅旁,左手扶著椅背,強撐著威嚴。
臺下的文武百官心里都跟明鏡似的,有的神色尷尬,有的暗自竊喜,大家稀稀拉拉地跪了一地,機械地喊著“萬歲,萬歲,萬萬歲”。更滑稽的是,由于老袁平時習慣了大總統的稱呼,在緊張慌亂中,突然有人喊了一聲“請皇上訓示”,老袁一愣,下意識地順著總統會議的慣性,冒出了一句:“大家辛苦了,散會吧!”
誰也沒想到,僅僅十幾天后,蔡鍔在云南的一聲炮響,直接把這場還沒正式開演的大戲給炸了個粉碎。
皇帝夢碎
袁世凱的“洪憲帝國”剛剛開張,就遭到了全國上下的瘋狂圍剿。孫中山發表《討袁宣言》,蔡鍔的護國軍在南方勢如破竹,連平時最支持他的北洋嫡系將領們——段祺瑞、馮國璋等人,也紛紛開始裝病、請假,甚至直接通電反對帝制。對于這些老部下來說:你當總統,我們是兄弟,你想當皇帝,讓我們當奴才,那可不行。
最讓袁世凱絕望的是,一直對他若即若離、甚至曾給過“曖昧暗示”的日本政府,一看中國國內群情洶涌,立刻翻臉不認人。 日本不僅聯合列強多次警告“緩行帝制”,更在1916年初拒絕接待中國特使、退回“洪憲”國書。
坐在龍椅上的袁世凱,每天聽到的都是壞消息:某某省獨立了,某某軍反水了,某某親信通電辭職了。他的身體在焦慮和憤怒中迅速垮了下去,嚴重的尿毒癥讓他痛苦不堪。
1916年3月22日,在當了僅僅83天的皇帝后,袁世凱被迫宣布取消帝制,恢復中華民國。這期間,他沒有正式舉行過一次登基大典,甚至連龍椅都沒坐踏實。
1916年6月6日,袁世凱在憂憤中徹底閉上了眼睛,時年57歲。臨終前,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嘆息道:“為日本去一大敵,看中國再造共和。”也有人說,他最后喃喃自語的是“楊度誤我”,將責任推給了那個極力勸進的狗頭軍師。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事實證明,歷史的潮流一旦滾滾向前,任何想要逆流而上的人,都會被撞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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