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媽媽銀行APP里的轉賬記錄，我一筆一筆截了圖。
從2019年到現在。
轉給蘇敏的。
我數了三遍。
總金額：87萬。
87萬。
我給媽媽163萬。
媽媽轉給姐姐87萬。
加上500萬的嫁妝。
加起來，姐姐從這個家拿走了587萬。
我呢？
六個字。
她又不缺錢。
我關掉手機。
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這些年的事。
2018年，我剛畢業。
第一個月工資4500。
媽媽打電話：你姐要買包，你給轉兩千。
我轉了。
當時我吃了一個月泡面。
2019年，我跳槽漲了薪。
媽媽打電話：你姐找工作不順，你每個月多給家里點。
我從3000漲到5000。
姐姐找到工作了嗎？
沒有。
她辭了三個月就不干了。
說太累。
媽媽沒說什么。
2020年，我升了主管。
媽媽打電話：家里要裝修，你出點。
我出了12萬。
裝修完，姐姐住進了最大的房間。
我回家睡沙發。
媽媽說：你姐大，要面子。
2021年，姐姐談了個男朋友。
分手了。
媽媽打電話：你姐心情不好，你帶她出去旅游。
我請了五天假。
花了兩萬八。
姐姐全程拍照發朋友圈。
一句謝謝沒有。
2022年，爸爸生病住院。
媽媽打電話：你姐沒錢，醫藥費你出。
我出了8萬3。
姐姐來醫院看過一次。
待了半小時。
走的時候跟媽媽說：我下午還有約。
2023年，家里買了一套小兩居。
媽媽打電話：首付差一點，你補上。
我補了48萬。
48萬。
我工作五年的積蓄。
全部打給了媽媽。
房子買了。
裝修了。
姐姐搬進去了。
我問媽媽：這個房子寫誰的名字？
媽媽說：寫我的，放心吧。
我信了。
現在我坐在沙發上，手機里是87萬的轉賬記錄。
163萬的家用。
48萬的首付。
500萬的嫁妝。
我開始算一道數學題。
163萬 + 48萬 = 211萬。
這是我八年給這個家的錢。
87萬 + 500萬 = 587萬。
這是姐姐從這個家拿走的錢。
我給的 = 211萬。
姐姐拿的 = 587萬。
差額 = 376萬。
376萬。
這就是媽媽嘴里的一碗水端平。
天亮了。
我洗了把臉。
去上班。
中午，張遠發消息：昨晚你說的160萬，我想了一晚上。
我回：不是160萬。是163萬。加上首付48萬，一共211萬。
他回了一個問號。
我把銀行流水截圖發給他。
他沒再回消息。
五分鐘后，他打來電話。
蘇晚。
嗯。
你媽轉給你姐87萬？
對。
你出的首付呢？
48萬。
房子寫誰名字？
我愣了一下。
我媽說寫她的。
你查過嗎？
我沒說話。
我沒查過。
去查一下。他說。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
搜了一下房產信息查詢。
注冊。
輸入地址。
提交。
頁面加載了三秒。
結果出來了。
戶主那一欄。
不是媽媽的名字。
是蘇敏。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戶主：蘇敏。
這套房子，首付48萬，是我出的。
月供5600，前六個月也是我在還。
媽媽說寫我的名字。
她寫了姐姐的。
我把截圖發給張遠。
他回了一句：你媽不是偏心，是坑你。
我坐在工位上，突然覺得很安靜。
周圍同事在打電話、敲鍵盤。
但我什么都聽不見。
163萬家用。
48萬首付。
87萬被轉給姐姐。
房子寫姐姐名字。
500萬嫁妝給姐姐。
輪到我？
她又不缺錢。
我深吸了一口氣。
不對。
系統里不讓寫這個。
我站起來。
去茶水間倒了杯水。
回來。
給律師朋友陳彤發了條消息。
有空嗎？我想咨詢點事。
什么事？
房產糾紛。
你買房了？
我出錢買的房，寫的是別人名字。
什么關系？
我姐。
陳彤沒回消息。
過了一會兒她打來電話。
蘇晚，你先別急。把材料整理一下，轉賬記錄、購房合同、首付憑證，能找到的都找。
好。
還有一件事。
什么？
你有沒有購房合同？簽字的那種。
我想了想。
合同是我媽去簽的。她說她幫我跑。
陳彤沉默了兩秒。
那購房合同上的買受人……
可能也是我姐的名字。
蘇晚。
嗯？
你媽這個操作，不只是偏心。
什么意思？
你出了首付，但合同和產權都是你姐的。如果沒有你們之間的書面約定——
她停了一下。
法律上，這套房子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我握著手機。
那我的48萬呢？
你轉給誰的？
我媽。
有備注嗎？
有。我寫的‘首付款’。
那還有救。但你得快。
為什么要快？
因為如果你姐把房子抵押了，或者賣了——
她沒說完。
蘇晚，你先查一下這套房子現在有沒有被抵押。
掛了電話。
我查了。
沒有被抵押。
但我發現了另一件事。
這套房子的物業費，一直是我在交。
我翻了物業繳費記錄。
從2023年6月到現在。
每個月360。
一共交了12個月。
4320元。
不多。
但這錢，也是我交的。
姐姐住著我買的房，花著我的錢，用著我交的物業費。
什么都沒出過。
我又翻了翻媽媽銀行APP。
找到了一條我之前沒注意的轉賬。
2023年5月28日。
也就是房子過戶后兩天。
媽媽給姐姐轉了一筆。
備注：產證拿到了，好好收著。
我截了圖。
然后繼續往下翻。
翻到更早的記錄。
2023年3月。
媽媽和姐姐的微信聊天。
我之前只看了銀行APP。
現在我想看微信。
但我登不了媽媽的微信。
可是——
我突然想起來。
家族群。
我還在家族群里。
媽媽不會在家族群里說這些。
但姐姐呢？
我打開微信。
找到那個叫蘇家一家親的群。
往上翻。
翻了很久。
翻到去年過年前。
媽媽在群里發了個紅包。
下面有一段對話。
三姨說：桂蘭，你兩個女兒都能賺錢，你享福了。
媽媽回：大的嘛，嫁好了就行。小的那個能賺錢，以后還能再給。
三姨回了個笑臉。
大舅媽沒說話。
我截了圖。
繼續翻。
找到另一段。
是過年那天。
媽媽在群里說：小晚的事不用操心，她自己搞得定。
二姨問：蘇晚談對象了嗎？
媽媽說：沒呢，她忙著賺錢。
后面加了一個笑臉。
賺錢。
給誰賺？
我放下手機。
這些還不夠。
媽媽和姐姐之間，一定有私聊。
我要看那些私聊。
但我看不到。
除非——
我拿起手機，給姐姐發了條消息。
姐，周末有空嗎？想找你聊聊。
姐姐秒回：怎么了？
沒什么大事，就是想你了。
好呀，周六來家里。
家里。
我買的那套房。
我出的首付。
她的家。
好。
周六。
周六我去了。
姐姐在做面膜。
客廳很干凈。
裝修是我出的12萬。
沙發是我出的。
電視也是我出的。
姐，我手機沒電了，借你充電寶。
在臥室床頭柜上。
我走進臥室。
拿了充電寶。
然后看到她手機就放在床頭。
亮著。
沒鎖屏。
微信還開著。
我不想偷看。
但我看到了一個聊天框。
對方備注是媽。
最后一條消息：
等小晚結婚，讓她自己出嫁妝。她的錢夠。到時候再跟她說房子的事。
發送時間：三天前。
我的手停在半空。
我沒有拿她的手機。
但我看到了下面姐姐的回復。
知道了媽。等她結婚再說。到時候從她那再要一筆也行。
發送時間：三天前。
晚上10點17分。
再要一筆。
我從臥室走出來。
姐姐在撕面膜。
找到充電寶了？
找到了。
我笑了笑。
坐下來。
喝了一杯她泡的茶。
聊了半小時家常。
走了。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關上門。
站在玄關。
再要一筆。
好。
那就不用等了。
我掏出手機，撥了陳彤的號碼。
陳彤，材料我整理好了。明天能見面嗎？
什么材料？
轉賬記錄、首付憑證、物業繳費、群聊截圖、還有一個關鍵信息。
什么關鍵信息？
我姐和我媽的私聊。她們在商量，等我結婚的時候，再從我這里要一筆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明天下午兩點，我辦公室。
好。
蘇晚。
嗯？
這次別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