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老福州巷子里就聞到飄出來的香氣

踏出三坊七巷的青石板，轉進旁邊藏得很深的巷弄，風里裹著一股鮮氣直往鼻子里鉆。不是那種放了很多味精的鮮，是帶著海腥氣的，混著骨湯熬出來的暖香。

問了蹲在巷口擇菜的阿婆，她抬抬下巴往巷子深處指，說那家店開了快四十年，從小推車做到門店，魚丸都是每天現敲的。

我循著香味走過去，果然看見店門口擺著一個大鋁盆，里面泡著剛刮好的鯊魚肉，老板攥著個粗木棒，正一下一下往砧板上砸。

聲音沉得很，“咚咚咚”的，和巷子里阿婆聊天的聲音混在一起，一下子就把人拉進老福州慢悠悠的日子里了。

咬開爆汁的魚丸，才知道什么叫古早鮮

老福州的魚丸，和外面賣的半成品真的不一樣。不是那種吃起來面面的，咬開全是淀粉感的東西。

正經的古早魚丸，得用新鮮的海魚，大部分是鯊魚或者鰻魚，刮下肉之后反復捶打，打到魚肉起膠，捏起來QQ彈彈的才行。包的肉餡也講究，得用三分肥七分瘦的豬前腿肉，剁得細細的，加一點點蝦干提鮮，鹽和糖都放得剛好，不能搶了魚本身的鮮。

下鍋煮透了撈出來，舀進熬了一下午的大骨湯里，撒點蔥花，點兩滴白醋，端到你面前的時候還冒著熱氣。

拿勺子舀起來，魚丸晃悠悠的，捏一下還能彈起來。咬開一口，肉餡的汁“啵”一下就爆出來，混著魚皮的滑嫩和魚肉的彈，鮮得直跺腳。

我第一次吃魚丸的時候，沒留神汁濺到了衣服上，老板在旁邊笑，說好多第一次來的客人都這樣，這就是我們福州魚丸的規矩，沒有爆汁的魚丸，那都不算正經古早味。

肉燕居然是肉做的皮？一口吃出山海味

很多外地朋友來福州，第一次聽到肉燕都以為是餛飩，咬一口才驚著——原來皮都是肉做的啊！

真的，正宗的福州肉燕，皮根本不是面粉做的，是用豬后腿的精肉，捶打上勁之后，加上地瓜粉，反復搟壓，搟得比紙還薄，半透明的，切出來方方正正，才能用來包餡。

餡和魚丸有點像，也是鮮豬肉加切碎的干貝，有時候還會加一點馬蹄解膩，吃起來不會膩。煮好撈進骨湯里，浮起來就是熟了，燕皮吸了湯，吃起來軟溜溜的，咬開又是肉餡的鮮，連湯喝下去，整個人從胃里暖到頭頂。

我小時候跟著外婆去趕集，每次都要在路口的攤頭買一碗肉燕，外婆總說，燕皮是肉做的，吃一碗頂兩個饅頭。那時候我總把燕皮先吃光，剩下餡留給外婆，現在想起來，好久沒陪她一起吃一碗了。

原來好多味道，早就和回憶綁在一起了，走到哪里都忘不掉。

鍋邊糊配油條，是福州人的早餐打開方式

如果說魚丸肉燕是逢年過節才能吃得上的硬菜，那鍋邊糊就是福州人每天都離不了的日常。

大清早起來，到老攤頭排隊，店家會圍著大鐵鍋，把磨好的米漿沿著鍋邊一圈澆上去，烤得熱熱的鍋邊一下子就把米漿烘熟了，變成一片一片薄薄的鍋邊，用鏟子刮下來，掉進底下煮著的蝦米海帶湯里，再加點花蛤、香菇、芹菜，一鍋香騰騰的鍋邊糊就成了。

剛煮好的鍋邊糊，米香混著海鮮的鮮，舀一口進嘴，滑溜溜的就下去了，根本不用嚼。一定要配一根剛炸好的油條，把油條掰成小塊泡進去，吸滿了湯的油條軟乎乎的，帶著點面香，配著鮮鮮的鍋邊糊，這就是福州人最滿足的早晨啊。

我見過好多老福州，早上搬個小凳子坐在店門口，就著晨風吹，一口鍋邊糊一口油條，能聊半個鐘頭的家常。老板也不用催，熟客都知道，吃鍋邊糊就得慢慢吃，急急忙忙的，嘗不出那個鮮勁兒。

有的店還會加一點醋或者胡椒粉，香得更有層次，怕淡的還能加個魚丸或者一塊蠣餅，滿滿一碗，吃飽了干活都有力氣。

藏在巷子里的味道，才是最地道的福州味

現在福州開了好多連鎖的古早味店，裝修得漂漂亮亮，但是好多老福州還是愿意往巷子里鉆。

就說我去的那家小店，門面破破的，桌子還是舊的木桌子，擦得發亮，老板兩口子守了幾十年，每天五點起來熬湯備料，賣完就關門，下午三點你去，肯定鎖著門，老板說，要回家給孫子做飯嘍。

就是這樣的店，才藏著最正的古早味啊。海風吹來的鮮，不是什么名貴的調料調出來的，是一輩輩人傳下來的手藝，是每天起早貪黑攢出來的實在。

走的時候我打包了一盒魚丸帶回去給朋友，朋友吃了之后說，原來之前吃的都是假魚丸啊，這個咬開真的有汁，鮮得掉眉毛。

我笑著說，那當然，這是福州吹了幾百年的海風，都鎖在這顆魚丸里了。

如果你來福州玩，別只去擠三坊七巷的網紅店，往旁邊的老巷子里鉆一鉆，找那種擺著大砧板，門口堆著新鮮魚肉的小店，進去點一碗魚丸配鍋邊糊。

你嘗一口就知道，為什么福州人走到全世界，都忘不掉這一口鮮。這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是刻在骨子里的鄉愁，是風從東海吹過來，帶著咸味的，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