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威脅與烏克蘭戰爭正在顯現效果：北約的歐洲化進程已全面展開。美國宣布將從德國撤出部隊，引發廣泛震動。但這很可能還不是全部。

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的處境并不輕松。他領導著世界上最強大的軍事聯盟。但如果這個聯盟最重要的成員究竟有多大投入仍充滿不確定性，那么它是否還算得上“最強大”，本身就成了問題。僅僅過去幾周，美國接連向歐洲傳來不少令人不安的消息，而且這可能還遠未結束。

最近最引發震動的，是五角大樓宣布將從德國撤出5000名士兵。這一決定來得突然，而且就在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因德國總理弗里德里希·默茨批評伊朗戰爭而嚴厲抨擊對方之后不久。

對歐洲安全架構而言，同樣重要的是，美國將不會按原計劃在德國部署遠程中程武器，其中包括“戰斧”導彈。德國聯邦政府如今很可能不得不自行采購這些對防御能力不可或缺的系統，而采購地點偏偏還是美國。

美國將軍亞歷克蘇斯·格林克維奇5月19日證實了這些計劃。他同時擔任北約歐洲盟軍最高司令。他也沒有排除這樣一種可能：隨著北約持續歐洲化，中期內還會有更多美軍撤離。

與此相呼應的是，美國預計將在本周五宣布，根據所謂“北約兵力模型”，削減其在歐洲的軍事能力。這里所說的軍事能力，指的是在戰爭或突發危機情況下，可以在短時間內劃歸北約歐洲盟軍最高司令指揮的士兵和武器系統。布魯塞爾北約總部的消息人士向路透社證實了相關報道。

除了這些硬事實之外，美國方面的表態同樣值得關注。對于一個威懾力建立在相互防衛承諾之上的聯盟來說，這絕非無關緊要的細節。就在5月19日，美國副總統詹姆斯·戴維·萬斯表示，歐洲必須“靠自己站穩腳跟”。特朗普則在4月把北約稱為“紙老虎”，甚至揚言要退出。年初的“格陵蘭風波”幾乎已被淡忘，當時丹麥一度擔心自己的領土會被盟友美國吞并。

馬克·呂特5月20日面對媒體時，展現了他最擅長的一面：安撫局勢，并盡量作積極解讀。他表示，在一個由32個成員組成的聯盟內部，出現爭論再正常不過，甚至可以說正是聯盟力量的一部分。“很多話都會被說出來。我不會對每一條評論都作評論。”這是他在最近一輪言語升級后，于布魯塞爾舉行的首次記者會上所說的話。

在呂特看來，更重要的是大局，也就是歐洲伙伴在常規防務中承擔更多責任。“我們這么富有。如果連我們都做不到，那還有誰能做到？”這位荷蘭人反問道，并表示相信，如今的北約比一年前更強。

事實上，北約術語中所謂有利于歐洲的“負擔轉移”，已經全面展開。特朗普不斷發出威脅，再加上烏克蘭戰爭從根本上改變了安全形勢，確實正在產生效果。歐洲盟友不僅大幅提高了國防開支，也越來越多地參與到北約內部規劃所要求承擔的防務能力建設中。

據外交人士透露，美國目前所占份額約為45%，到2035年將降至不足三分之一。北約領導層也從未像現在這樣“歐洲化”。據悉，德國今年將首次在這個已有77年歷史的聯盟中，提供比美國更多的“將星”，也就是更高級別的軍事軍銜。這也伴隨著德國在領導崗位較低層級上的存在感進一步增強。

此外，通過北約渠道提供的對烏克蘭支持，如今幾乎全部來自歐洲。其中最關鍵的是“普爾”項目。該項目把在美國生產的武器提供給這個飽受戰爭蹂躪的國家。

自去年夏天以來，已有25個盟國出資，總額達到55億美元，用于相關防務援助包。烏克蘭“愛國者”系統所使用的導彈中，約75%通過“普爾”項目提供；其他防空系統所使用的彈藥中，這一比例更高達90%。

在北約總部，幾乎感受不到對“美國某一天會直接退出北約”的恐慌。盡管美國的言辭粗暴，但據相關說法，美方其實清楚自己從這一聯盟中獲得了什么，也明白通過與歐洲緊密合作所實現的全球力量投射意味著什么。

比起談論危機，布魯塞爾方面更愿意使用“歐洲的戰略覺醒”這一說法。按照既定敘事，這一緩慢但持續的重構過程，也將成為7月安卡拉峰會的核心議題。畢竟，每一次國家和政府首腦會議，尤其是在美國總統出席的情況下，都需要一個能夠統攝全場的“故事”。

不過，伊朗戰爭接下來如何發展，仍可能打亂這一安排。特朗普曾多次抱怨，在保障霍爾木茲海峽安全方面，自己沒有得到足夠支持。起初有所遲疑之后，如今一些歐洲國家表示，一旦戰事結束，它們愿意提供協助。但在北約旗幟下展開一項任務，眼下看起來仍不現實，因為這片海峽并不屬于北約條約所涵蓋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