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走進(jìn)慈城最先遇到的是風(fēng)。那風(fēng)從古縣衙的方向吹來，穿過一條條窄巷，把青石板路上的落葉卷起來又放下，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巷子兩邊的墻是黛青色的，高高低低，墻頭長著些叫不出名字的草，綠茵茵的，在風(fēng)里輕輕點頭。偶爾有一扇木門半開著，門里是個小小的天井，種著幾株芭蕉，葉子的影子落在白墻上，像是誰用淡墨畫上去的。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霉味，不討人厭，反倒讓這座古城有了呼吸。
慈城的故事要從唐朝說起。那是開元年間的事，房琯來做縣令，在這片姚江邊上的土地上建起了城池。后來的人說他是按照長安城的格局來建的，方方正正，路路相通，一條中軸線貫穿南北。一千多年過去了，那些最初的街道還在，那些最初的地名也還在。走在城中，腳下的石板路磨得發(fā)亮，街邊的老房子一家挨著一家，山墻上的瓦當(dāng)?shù)沃芟碌娜柑娴裰ǎ恳惶幖?xì)節(jié)都在說著從前的事。這座城沒有斷過煙火，從唐到宋，從明到清，一直到今天，始終有人在這里生活。
縣衙是整個古城的中心，也是保存得最好的地方。跨進(jìn)儀門，眼前是一進(jìn)又一進(jìn)的院落，公堂、宅門、花園、庫房，層層遞進(jìn)。大堂上還擺著當(dāng)年的公案，屏風(fēng)上畫著海水朝日圖，兩旁的“肅靜”“回避”牌立在架子上，漆色雖舊了，字跡還看得分明。后院的清風(fēng)碑上刻著一位清官的事跡，碑身被歲月和雨水侵蝕得有些模糊，可輕輕摸上去，那些筆畫依然能感受到。在慈城做官的人換了一代又一代，可老百姓記住的總是那些心里裝著百姓的名字。
黃昏時分，太陽的余暉把整座城染成暖黃色，老街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光暈暈的，暖暖的。孔廟的欞星門下，有孩子在追逐玩耍，笑聲在空曠的院落里回蕩。校士館的粉墻前，老人們搬著小凳子坐在路邊，搖著蒲扇，聊著家長里短。慈城的老宅子不說話，青磚黛瓦不說話，可它們用墻上的裂縫、門前的石階、檐下的鳥巢，默默地說著千年的故事。你來，它在；你走，它還在。就這樣安靜地、固執(zhí)地，守著一方水土，等著懂得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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