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船只。視覺中國 資料圖

在美伊軍事對峙持續、全球經濟因航道受阻而動蕩之際，伊朗正通過建立一套復雜的審查與收費機制，將其對霍爾木茲海峽的“事實控制”逐步制度化。

據新華社消息，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海軍公共關系部門21日發表聲明說，過去24小時內，包括油輪、集裝箱船及其他商船在內的31艘船只，在革命衛隊海軍的“協調和安全保障”下通過霍爾木茲海峽。

有媒體調查發現，鑒于伊朗目前已事實上控制霍爾木茲海峽，當局似乎部署了一套復雜、多層次機制以管理通行船只，這套體系涉及政府間的安排、伊朗政府的嚴格審查，有時還包括以付費換取安全通過。

前以色列情報官員丹尼·西特里諾維奇表示，船東們不顧風險愿意直接與伊朗打交道，這表明霍爾木茲海峽在很大程度上處于伊朗的控制之下。“海峽的開放或關閉只能由伊朗政權批準。有些人會因政治聯盟而通過，有些人將不得不付錢，還有些人會被遣返。這是新常態。”西特里諾維奇說。

船只有時需繳納安保和導航費

伊朗新成立的“波斯灣海峽管理局”近期發布的一張地圖宣稱，伊朗武裝部隊對超過22000平方公里的區域擁有管轄權。這一新成立的機構補充說，所有通過海峽的過境船只“都需要與波斯灣海峽管理局協調并獲得其授權”。

中東五個國家正式拒絕伊朗設立“波斯灣海峽管理局”以控制霍爾木茲海峽的通行。巴林、科威特、卡塔爾、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聯合酋長國本周致信國際海事組織（IMO），稱商船不應與“波斯灣海峽管理局”有任何接觸，也不應使用伊朗指定的航線穿越海峽，以免開創危險先例。

路透社調查發現，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管理機制包含一個新的分級體系：優先放行與盟友有關聯的船只；其次是印度、巴基斯坦等關系密切的國家；最后是政府間協議。

兩位歐洲航運業消息人士稱，一些未納入政府間協議的船只正在向伊朗當局支付15萬美元以上的費用，以確保安全通過霍爾木茲海峽。兩位伊朗高級官員告訴路透社，船只有時會被收取安保費和導航費，費用根據貨物種類而定。其中一人表示，“并非所有國家都需要支付這些費用”。

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用于國際航行的自然海峽（如馬六甲海峽、直布羅陀海峽、霍爾木茲海峽等）適用“過境通行”或“無害通過”的權利，沿岸國政府無權單方面對船只通過海峽收費，但可以收取一些與安保或服務相關的費用，前提是所有國家的船只得到平等對待。

這些向伊朗當局支付費用的船東姓名均被嚴格保密，因為此類付款將違反美國對伊朗政府的制裁條例。兩位海事保險專家表示，除了可能面臨指控外，違規者還將失去保險賠付。

根據美國制裁法律，美國公民被禁止與伊朗政府進行交易。非美國公民也可能因與伊朗實體打交道而面臨“次級制裁”。美國財政部5月1日發表聲明，警告“向伊朗政權支付通行費或尋求其擔保以換取安全通過所面臨的制裁風險”。另外，許多西方國家政府也維持著各自針對伊朗的制裁和限制措施。

革命衛隊扮演重要角色

路透社援引三名伊朗消息人士和一名歐洲航運消息人士的話報道稱，在政府協議之外，獲得霍爾木茲海峽的通行許可需經過革命衛隊的詳細審查。消息人士稱，革命衛隊會審查由船東或運營商通過中間人提交的一份所謂的從屬關系文件。

“從屬關系檢查是為了確定船只是否與美國或以色列有任何聯系。”一名歐洲航運消息人士表示，革命衛隊審查文件大約需要一周時間。在此過程中，他們可能希望對船只進行現場檢查。

根據路透社審閱的文件，“波斯灣海峽管理局”要求船東披露詳細信息，包括貨物價值、船舶注冊地所在國、起運地和目的地、注冊船東和管理公司以及船員國籍。

三位伊朗高級官員稱，審查由伊朗國家機構執行，包括伊朗港口和海事組織、工業、礦業和貿易部、國家航運組織以及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的安全監督機構。官員們表示，對伊朗安全擁有廣泛監督權的革命衛隊也參與船只評估。

雙邊通行安排還包括一個額外步驟：各國聯系伊朗外交部長請求許可。一位官員稱，伊朗外長將這些請求轉交給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其中包括革命衛隊和最高領袖穆杰塔巴·哈梅內伊的代表），做出決定后傳達給包括革命衛隊在內的相關機構，革命衛隊會提供安全通行所需的坐標和指示。

其他國家則達成了不同的安排，其中包括印度。印度港口、航運和水道部一位官員稱，印度政府利用其駐德黑蘭大使館與包括革命衛隊和伊朗海軍在內的伊朗當局進行聯絡，由后者審查印度希望駛出波斯灣的船只。據統計，印度約90%的石油需求和約50%的天然氣需求依賴進口，其中大部分經由霍爾木茲海峽運輸。

“一切核實完畢后，船長會得到一條需遵循的航線，船只在伊朗海軍的引導下駛出該區域。船長被嚴格告知必須遵循指定航線。”一名官員表示，船只被告知關閉定位應答器，不得使用衛星通信。

一位直接了解此過程的印度航運業消息人士稱，伊朗批準后，印度海軍會直接聯系波斯灣內懸掛印度國旗船只的船長，并向他們提供航路點。“印度海軍還告訴我們，如果伊朗人讓你停下，你就停下。如果他們讓你移動，你就移動。”該消息人士說。

印度港口、航運和水道部5月14日表示，迄今已有13艘懸掛印度國旗的船只通過霍爾木茲海峽，仍有13艘滯留在該水道以西的位置。

伊朗擬收“特殊服務費”

據央視新聞報道，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加埃當地時間20日晚間表示，伊朗正與阿曼合作，并協調相關國際專業機構，推動制定一套安全機制，以確保霍爾木茲海峽長期穩定安全，防止任何威脅國家利益的行為發生。他強調，新的安全機制除涉及航運安全問題外，還應考慮海上安全成本，以及美國及其盟友在海灣地區軍事行動對生態環境造成的嚴重破壞。

阿曼灣與霍爾木茲海峽相鄰，從東面進入該海峽必須先經過阿曼灣。兩位熟悉水道管理討論的人士表示，伊朗并沒有計劃建立對過境行為收費的通行費制度，而是轉而與阿曼探討了向船只收取服務費的建議。

伊朗官方外語媒體Press TV也證實了這一消息。該媒體稱，伊朗建立了一種新的機制，即通過指定路線控制海上交通，并對“特殊服務”收取費用。

《紐約時報》報道稱，伊朗和阿曼似乎均強調擬議中的制度涉及的是“服務費”而非“通行費”。在法律上，兩種說法區別很大，原因是單純的過境收費將違反國際法。但在特定情況下，國際法允許有關方面針對向船只提供的服務（如在港口處理廢棄物）收取費用。

據兩位熟悉談判但未獲授權公開表態的伊朗官員稱，阿曼最初拒絕了與伊朗在海峽問題上建立合作伙伴關系，但目前正在就收入分成進行討論。這兩位官員表示，阿曼已意識到收費系統潛在的經濟利益，并告訴伊朗愿意利用其在海灣鄰國（包括巴林、科威特、卡塔爾、沙特阿拉伯和阿聯酋）以及美國的影響力來推動該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