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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智能時代失智。
一
讀書會發起者林晚,站在客廳里暴怒,決定停辦延續多年的沙龍。
當天到場七人分享讀書心得,都是AI提前寫的,“可以不讀書,但別假裝讀書”。
讀書人正越來越稀有。
兩個月前,華南大學老師,心血來潮看圖書館借閱記錄,發現外國語學院學生,半年內總計借書3本。
而以閱讀立身的文學院,半年借書29本,人均借閱0.01本。
AI浪潮下,人們正換一種方式讀書,AI歸納,AI總結,AI生成要點,AI一鍵生成思維導圖。
質感被抹去,情緒被濃縮,240萬字的《追憶似水年華》被壓成18分鐘視頻,評論區有人在教學“用DeepSeek七步榨干一本書”。
錦繡文章被壓成濃縮餅干,受訪的麥家有些無奈:
“別只讓AI替你感受文學的重量。”
那句話像羽毛一樣消失在洪流中。AI過于強大,人們已依賴它總結一切。
長新聞不想讀,讓豆包總結要點,公眾號懶得看,讓元寶歸納主題。最后連B站都設置AI課代表,沒耐心看,快點告訴我講了什么。
百度一下已成往事,谷歌說網頁已進入死亡倒計時,而接下來,你看什么,都由AI接管。
這是一個信息極度繁盛的時代,但人類選擇接受投喂。
隨投喂一同到來的是降智。
美國眾多用戶受訪稱,借助人工智能瀏覽新聞兩年來,理解力大幅度下降,“而且記不住事情”。
今年4月,哥倫比亞大學調研新生,發現大部分人沒有讀完一本書的耐力,“甚至無法集中精力讀完一首十四行詩”。
去年6月,ChatGPT遭遇歷史上最長一次宕機,中斷34小時,被網友稱為“大停電日”。
當天,眾多美國高校大學生,以AI宕機為理由,申請作業延期。
新一代年輕人,將輸入全交給AI,從課堂筆記、實驗、考試乃至畢業論文。
紐約大學老師,曾更改作業題措辭,讓AI無法回答,結果遭學生組團抗議。
康奈爾大學的老師,則被迫啟用古老的口試,防止學生作弊。
今年年初,麻省理工媒體實驗室,借助腦電圖做了項測試。
實驗結果顯示,依賴AI的學生,記憶檢索能力顯著降低,“他們的大腦仿佛斷電了”。
風潮正席卷全球。去年中青報的調查中,65.9%大學生遇到問題先找AI,47%坦言已無法離開AI。
有傳媒高校老師發現,學生直接用AI 生成新聞報道,行文工整,但事實皆編造。
不只是在高校,中小學生使用AI頻次正不斷提高。
上海家長說,他小學4年級的兒子,數學交了白卷,之前作業都抄AI,“小孩流行不會的題,就拍照問豆包”。
今年3月29日,DeepSeek突發故障,中國學生也經歷了“大停電日”,評論區中一片“D老師幾時醒來,我要寫作業”。
用AI回答一切,刷上了時代路口的巨幅廣告牌,然而代價是閱讀和學習的退化。
美國科技作家尼古拉斯·卡爾稱,
當一項技能在你未學會之前就被機器接管,那你可能就永遠學不會了。
而在AI浪潮下,新一代人,不是“忘了怎么做”,而是“從未學過怎么做”。
他說,這代人如開自動駕駛的飛機,意氣風發,但切換手動,便會慌亂無措。
二
去年春天,哥倫比亞大學停課大學生Roy,發布了一款萬能作弊軟件。
它能幫你溝通,幫你答疑,幫你面試,Roy靠它拿到了亞馬遜、TikTok等頂級公司offer。
那個軟件,如同侵入現實世界的AI外掛,和人溝通時,它就藏在屏幕或眼鏡一角,指揮作答。
Roy說,它不止可以過面試,還可以干銷售,當客服,甚至幫你談戀愛。
他在軟件上寫了一句廣告語:你再也不用思考了。
這也是時代的廣告語,聲音正振聾發聵。
企業在用AI招聘,求職者在用AI作弊,大學生在用AI寫情書,女神在用AI寫分手信,魔法在打敗魔法。
美國女網紅直播用ChatGPT總結聊天記錄,分析男友性格;更多情侶在吵架后,把記錄發給AI,讓AI評判。
AI有時還會挑事,告訴你這可不是簡單的“誰洗碗”,而是一場尊嚴、界限與操控的權力博弈。
此后,新婚的誓詞交給AI寫了,離婚的理由讓AI說了,AI泰斗、深度學習之父辛頓,收到一封前女友用AI寫的聲討信:
她把不滿都輸入ChatGPT, AI分析后,告訴我是何等卑劣的人。
回旋鏢從算法深處呼嘯而出,滿世界都沾滿AI痕跡。
歐洲銀行收到的用戶投訴已全面AI代筆,英國議員的議會發言已由AI代勞。去年秋天,星巴克北美批量關店,用了同一張字條:
我們在挖掘孤獨的回聲。
我們在展開遺憾的筆觸。
我們在把一家咖啡店編織進我們的日常節奏。
文字漂亮,混合隱喻,但沒有真誠,這是當下世界泛濫的聲音。
美國論壇上,網友說全世界說話風格正被大模型統一,“有時看到一些病句,反而感覺親切”。
將表達交予AI后,人類開始不會說話。
有人說懶得說長句,也人說詞匯更匱乏,有人分享理發時,脫口而出“按照最佳實踐來”,他和理發師都愣了。
白日放歌需縱酒沒了,漫卷詩書喜欲狂不見,只有“讓我穩穩地接住你”。
去年夏天,德國學者分析了油管上28萬個口播視頻,發現“細致”、“深入研究”、“精通”的出現率,提升了51%,而那是人工智能最愛的暗語。
學者稱,隨使用度加深,人類說話AI味會越來越濃,會越來越像大模型。
在江蘇蘇州,小學老師收上來的二年級作文《我的小烏龜》中,有句子寫道:它的背甲呈現出深褐色的幾何紋路,具有極高的仿生學研究價值。
她有些傷感,開始懷念那個孩子們寫“殼硬硬的,像座小房子”的時代。
三
第一波降智開啟得悄無聲息,這是人類IQ第一次在工業時代掉頭向下。
今年2月24日,Claude服務中斷,硅谷一片哀嚎,工程師稱整個硅谷生產力下降了90%:
“最近兩個月我一行代碼沒寫過,全靠AI”。
而直到宕機之后,程序員們才后知后覺,感覺“半個大腦已經外包了”,“我現在原來就是個人形剪切板”。
我們恐懼許久的AI替代,真正開始了,區別是人類主動的。
AI替程序員編程,替心理咨詢師解惑,替設計師出方案,替人類決策一切。
新南威爾士大學的老師稱,他在火車上幫人找掉縫隙里的耳機,第一反應是問AI:
“這是我第一次體驗到,我的大腦竟然想讓ChatGPT去做我自己明明可以完成的任務”。
去年夏天,OpenAI創始人奧特曼稱,當下最大的隱憂,反而是“人們對ChatGPT的依賴度太高了”。
被AI接管決策的世界,開始專屬的荒唐。
今年五一,前往韓國旅游的年輕人,將四天三夜行程,全部交給Gemini。
到了后發現,推薦餐廳早已關門,公交換乘全然不對,攻略整體翻車。
她們還是幸運兒,有美國徒步者,用AI規劃路線,景色越走越荒涼,最后走進響尾蛇窩。
這只是開始,人們闖入廢棄工地,迷路雪域高原,將大腦交給AI的人們,正不斷走上新聞。
幾周前,有網友詢問豆包退票費,結果被誤導支付了600元,一怒將豆包告上法庭。
評論區里一片調侃,經歷上個時代的網民滿心疑惑,“最基礎的搜索查詢都不愿意了嗎?”
在科學家眼中,這其實是一種“認知卸載”。
美國科學家稱,移動互聯網時代,因為信息隨時可查找,所以人類記住信息能力就顯著降低,這被稱為“谷歌效應”。
而當下,因為AI替代閱讀、表達、思考,對應的探索、試錯和反思,就會消失。
科學家推衍稱,隨著獨立思考變少,Z世代可能是有記錄以來第一代比父母更笨的人:
我最擔心的不是AI搶走人類的工作,而是它會降低人類的認知能力。
表達被代言,推理被簡化,思考被截斷,人類正將思維決策,拱手予人。
2025年,《大西洋月刊》的報道中,將重度依賴AI的人,稱為“大模型旅鼠”。
他們如旅鼠般,聽從宏大的指引,開啟未知的旅程,渾噩失智,最后連生死都身不由己。
這并不是人類想要的結局。
毋庸置疑,AI是文明的躍遷,而不是文明的深淵,結局的悲喜,取決于我們迎接它的姿勢。
歐盟正主張禁止16歲以下使用AI,北京中學每周設定無AI社交日,Claude之父稱,要引導孩子跟真實世界打交道。
知名科技投資人閆足受訪時說,未來并不是“所有人一起降智”,而是“認知分層加劇”。
“可以把AI當作辯論對象,但絕不應該只是答案機器;可以AI總結,但要學會閱讀長文”。
“不要把自己的大腦交給AI,而是要讓AI成為你的延伸”。
所有努力,是為成為AI時代能抵抗即時結論誘惑,依然保持主體性的人。
一百多年前,英國小說家福斯特寫過一篇短篇小說,叫《機器休止》。
故事中,人類未來高度依賴一臺巨大機器,衣食住行,工作娛樂全靠機器實現。
久而久之,人們忘記機器怎么運作,忘記怎么修理,開始把它當做神。
最終,機器停頓,人類無措,因此被困地下,永夜降臨。
而今天,機器已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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