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看過謝晉導(dǎo)演的經(jīng)典老電影《高山下的花環(huán)》,也許還記得這樣一個場景:
大戰(zhàn)在即,炊事員給戰(zhàn)士們包了餃子,副連長靳開來拿出兩瓶五糧液,說:
“今天咱們最后再品嘗品嘗這生活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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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開來打開一瓶五糧液
趙蒙生也拎出一瓶酒——“味美思”,往桌上一擱。靳開來瞥了一眼,直接撂了一句:
“那玩意兒,娘兒們喝的……”
趙蒙生二話不說,把那瓶味美思砸了。
這一幕,當年看得多少觀眾熱血沸騰。但仔細想想,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上戰(zhàn)場前喝的壯行酒,為什么偏偏是五糧液,而不是茅臺?
答案,就藏在1980年代中國剛剛開放的市場里。不夸張地說,那兩瓶酒里,裝著一部中國白酒江湖的權(quán)力更替史。
為什么戰(zhàn)場上喝不到茅臺?
看似不合理的情節(jié),其實非常真實。因為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茅臺根本買不到。
當時,茅臺幾乎全部用于出口創(chuàng)匯,屬計劃配額商品,市面上鮮有流通。即便靳開來這樣的副連長,也很難弄到。壓根沒有對應(yīng)的配額權(quán)限。
而五糧液呢?雖然也稀少,但流通性遠高于茅臺。產(chǎn)地宜賓地處川滇要沖,鋪貨和物流都十分便利,遠非貴州山溝里的茅臺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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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賓
落實到價格上:1979年,茅臺一瓶8元,五糧液一瓶3.7元。靳開來只是個排級干部,每月工資幾十元。他夸下海口要去弄兩瓶好酒,這任務(wù)要能落地,必須選既有面子、又有路子搞到的。在當時的物資條件下,五糧液就是唯一正確答案。
所以靳開來搞來五糧液,不是“不想喝茅臺”,是真買不到。這是時代打在電影細節(jié)里的真實烙印。
酒桌下面,勝負已經(jīng)分了
電影里的酒桌戲,暗藏了人物性格的轉(zhuǎn)變。趙蒙生砸了味美思,端起五糧液,從此與靳開來一笑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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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蒙生砸了的味美思
但電影之外,還有一張更大的“酒桌”:1980年代的中國白酒市場,正在醞釀一場巨變。
1988年之前,白酒由國家統(tǒng)一定價和銷售。各家名酒就像被安排在一條起跑線上的選手,誰也不比誰跑得快多少。但1988年價格一放開,游戲規(guī)則徹底變了。
各路酒企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瀘州老窖和老牌霸主汾酒走“親民路線”,希望薄利多銷;茅臺矜持著“國酒”的姿態(tài),反應(yīng)慢了半拍。
只有一家酒廠決定賭一把大的:五糧液。
一個廠長,和一個時代的豪賭
1985年,一個叫王國春的人被派往宜賓五糧液酒廠當廠長。那年他48歲,之前一直在磷肥廠干活,跟白酒八竿子打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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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春
但這個人一上任,就在白酒行業(yè)掀起了一場地震。
他接手的是一個什么樣的攤子呢?資產(chǎn)3000萬元,負債2500萬元,賬面流動資金只有8萬元。8萬元,放在今天大概還不夠在一線城市買半個平方米。而當時一瓶五糧液,只賣6塊錢。
王國春的賬本很簡單:不往上走,就往下沉。他選了前者。
1989年,五糧液率先提價,隨后在1994年通過數(shù)次提價,先后超越瀘州老窖和汾酒,價格一度達到茅臺的2倍以上,成為中國最名貴的白酒之一。這在當時是一個需要巨大膽量的決策。別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已經(jīng)把五糧液抬到了一個別人追不上的價格帶。
與此同時,他還做了另一件更“瘋”的事:擴產(chǎn)。在任期間,五糧液總體產(chǎn)能從4000多噸一路擴張到20多萬噸。一邊把價格拉上去,一邊把產(chǎn)能鋪開,兩手一起抓。
經(jīng)銷商開著卡車來拉貨的年代
價格上去了,產(chǎn)能也有了,但真正讓五糧液一飛沖天的,還有一套獨步天下的玩法。買斷經(jīng)營模式。
1992年,王國春率先將這一制度引入白酒行業(yè)。大區(qū)經(jīng)銷商以優(yōu)惠價格從酒廠進貨,再以極大熱情去開拓市場。五糧液很快在全國鋪開。1994年,福建省邵武糖酒副食品總公司買斷“五糧醇”品牌全國總經(jīng)銷權(quán);次年,五糧醇銷量便達到1670噸,新增稅利1000多萬元。
那是一個白酒不愁賣的年代。有經(jīng)銷商回憶,當時開著卡車到宜賓排隊拉貨,車龍能排到幾里地之外。只要你能把五糧液弄出來,轉(zhuǎn)手就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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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糧液公司
到1995年,五糧液實現(xiàn)銷售總額12.6億元、利稅4億元,兩項指標均居全國酒類行業(yè)第一,并榮膺“中國酒業(yè)大王”稱號。相比之下,1998年茅臺的營收僅為6.28億元,不到五糧液的四分之一。
那一年,北京舉辦了慶祝建國50周年的盛大宴會,杯中倒的不是茅臺,是五糧液。
茅臺在干什么?
當五糧液高歌猛進時,茅臺并非無所作為,而是在做另一件事:堅持用最笨的辦法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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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臺鎮(zhèn)
1989年,在白酒市場最狂熱的時候,茅臺做了一個“逆潮流”的決定:停止機器制曲,全面恢復(fù)“人工踩曲”。這一做法古老、緩慢、成本高昂,但能最大限度地保證酒質(zhì)的純正。
你可以想象當時的畫面:一邊是王國春在全國各地跑市場、談經(jīng)銷商、推提價方案,五糧液的廣告鋪天蓋地;另一邊是茅臺酒廠的工人們赤腳踩在酒曲上,日復(fù)一日地重復(fù)著幾百年前的手藝。一邊是“快”,一邊是“慢”。
市場在當時獎勵了“快”的人。但“慢”的人,也在為自己的未來埋下伏筆。
沒有輸家
回到《高山下的花環(huán)》。戰(zhàn)前聚餐的那一晚,靳開來和梁三喜喝到深夜。靳開來端起酒杯,說了一句:
“干了這杯,烈士陵園見!”
烈士陵園。那是他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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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下的花環(huán)》劇照
電影里沒有茅臺,也沒有誰是“行業(yè)霸主”。五糧液出現(xiàn)在那個鏡頭里,不過是時代一個不經(jīng)意的注腳。但它恰好見證了一個拐點。當靳開來拿出那兩瓶五糧液的時候,中國白酒的一場“戰(zhàn)爭”已經(jīng)悄然打響。
五糧液憑借果斷的提價和大膽的渠道策略,贏得了整個1990年代的市場;茅臺則以近乎固執(zhí)的方式守住了品質(zhì)的底線,最終在新世紀來臨后完成了華麗的逆襲。
2007年以后,茅臺通過“一年八連漲”實現(xiàn)價格反超,并在2013年營收上正式超越五糧液,接過了“第四代霸主”的接力棒。
這不是一個關(guān)于誰打敗誰的故事。這是一個關(guān)于“快”與“慢”、“變”與“守”的故事。五糧液贏了那個時代,茅臺贏了更長的時間。
世事如酒,急不得,也慢不得。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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