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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神話故事小說《玉屏拾遺記》之玉屏花溪虎患|作者:唐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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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屏拾遺記·補遺卷三十》

炳靈鎮虎·花溪安瀾

開篇詩曰:

花溪舊歲虎成群,白晝銜童入暮云。

獵戶空張弓弩矢,縣官徒禱社稷墳。

葛仙一夢傳丹訣,炳靈千秋鎮惡氛。

自是山民高枕臥,不聞崗上有虎嘯。



第一折 花溪虎患

明成化年間,洪雅花溪一帶,出了一樁驚動全縣的大事。

起初只是零星的傳聞——誰家的羊丟了,誰家的牛被咬了,誰在山道上看到了栲栳大的虎腳印。山民們世代住在玉屏山腳下,虎豹豺狼見得多了,初時并不十分在意,加固了牲口圈欄,減少了夜間出行,日子照常過。

可到了成化七年(1471年)秋天,虎患驟然加劇。

先是孔壩一個農戶家六歲的男孩,傍晚在門口玩耍,母親進屋添碗飯的工夫,出來孩子就不見了。門檻上留下一攤血,泥地上拖著長長的拖痕,直往山里去。全村人打著火把搜了一夜,第二天凌晨在亂石崗上找到了孩子的鞋,鞋里還有半截腳。母親哭得昏死過去。

不出半個月,對岸的楊村又有一個女孩遭了殃。那女孩十二歲,去溪邊洗衣裳,一去不回。家人找到溪邊,只看見石頭上擱著臉盆,盆里的衣裳還沒來得及浸水。下游三里處的沙灘上,散落著撕碎的藍布衫。

一時間,花溪一帶人心惶惶,家家戶戶日頭偏西就關門閉戶,誰家孩子哭鬧,大人便嚇唬:“再哭,老虎來叼你!”孩子便不敢哭了。

住在山棚里的獵戶說,這不是過路虎,是落窩虎。它在這一帶占了地盤,輕易不會走。一般的虎,晝伏夜出,輕易不近人煙。這只虎卻不怕人,大白天就敢進村,叼了孩子就走,快得像一陣黑風。

花溪的地保報了縣衙。洪雅知縣姓周,名尚文,湖廣舉人出身,到任不到兩年,為人精明強干。接到地保的稟報,他皺起了眉頭——他是文官,管的是賦稅、訴訟、教化,管不了深山里的老虎。可不管也不行,虎患不除,百姓不安;百姓不安,他這個知縣便算不得稱職。

周知縣連夜寫了一道詳文,派人送往嘉定府。他在文書中寫道:“洪雅花溪一帶虎患猖獗,數月之內,傷斃人口十數,百姓驚懼,不敢獨行。懇請府憲迅撥獵戶、火槍、弓弩,以除民害。”

嘉定府的回文很快到了——撥了三十名獵戶,二十桿火銃,一百支藥箭,限期三個月剿滅虎患。周知縣不敢怠慢,親自帶著這些獵戶,浩浩蕩蕩地開進了花溪。



第二折 打虎無功

周知縣的打虎隊,陣容不可謂不強大。

三十名獵戶,個個是從犍為、夾江、峨眉各縣抽調來的好手。為首的老獵戶姓趙,外號“趙一槍”,據說年輕時在云南打過白額吊睛虎,一槍正中虎額,虎當場斃命。趙一槍六十出頭了,腰板還挺得筆直,目光如炬,沉默寡言,一看就是見過大陣仗的人。

打虎隊進山后,先在花溪河畔扎了營。趙一槍帶著幾個得力徒弟進山踩了三天,摸清了老虎的活動規律——此虎體型碩大,從頭到尾約有一丈,毛色金黃,黑紋如墨,額上白斑異常醒目。它常在后山的亂石崗一帶出沒,白天躲在巖洞里睡覺,傍晚出來覓食。從不碰牛羊,專叼人,尤其是小孩。

趙一槍制定了周密的捕殺計劃——白天在山梁上設伏,夜晚在村口布哨,老虎必經的幾個路口都下了套索和鐵夾。

可那虎狡獪得很。鐵夾下了三天,沒夾住;套索下了五天,被它繞過去了。有一次趙一槍親自帶人在山梁上守了一夜,黎明時分,那虎果然出現了。趙一槍屏息凝神,待它進入射程,一槍轟去——火銃是打響了,硝煙散盡,虎卻不見了,只在石頭上留下一攤血跡。

趙一槍說:“傷了,活不了幾天。”可三天之后,楊村又有人家丟了豬崽。

兩個月下來,打虎隊一無所獲。縣里撥的經費花光了,獵戶們開始懈怠,有人告假回鄉,有人借口傷病不肯再上山。趙一槍滿臉羞愧,跪在周知縣面前請罪:“大人,老朽無能,折了官府威風。那虎不是凡虎,老朽打了一輩子獵,沒見過這樣的。”

周知縣扶起他,長嘆一聲,沒有責罰。他知道,趙一槍盡力了。

打虎隊撤走后,花溪的虎患更加猖獗。那虎仿佛知道自己贏了,變本加厲,三天兩頭進村叼牲口,甚至大白天蹲在村口的石碾子上曬太陽,村民遠遠看見,兩腿發軟,只能繞道走。

孔壩的趙寡婦,男人兩年前病死了,獨自拉扯一個七歲的兒子。成化八年三月的一個黃昏,兒子在院子里逗狗玩,趙寡婦在灶房里煮紅薯。她聽見狗叫了一聲,不像叫,像是哼了一聲,然后就沒了動靜。她端著碗出來,院子里空蕩蕩的,狗躺在地上,脖子上兩個血洞,還在抽。兒子不見了。趙寡婦連哭都哭不出來,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后來瘋了,光著腳在村口走來走去,嘴里反反復復念叨一句:“我的娃沒死,老虎帶他去修仙了。”

花溪的百姓開始籌錢,要去成都府告狀。周知縣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一邊安撫百姓,一邊再次向嘉定府求救。這次他不敢指望獵戶了,求的是駐防的官兵——火器營有抬槍,有劈山炮,不信打不死一只老虎。

嘉定府倒是爽快,調了五十名官兵,帶了兩門劈山炮,進駐花溪。帶隊的是個把總,姓劉,年輕氣盛,拍著胸脯說:“一只畜生,有什么了不起?炮一響,它上天!”

劈山炮架在村子最高的土臺上,炮口對著后山。劉把總布下天羅地網——山前是炮,山腰是火銃,山后是弓弩,老虎插翅難飛。

等了五天,老虎沒露面。第六天夜里,下了一場大雨,劈山炮的藥捻受了潮。就在那一夜,老虎摸進了村子,叼走了劉把總養在營帳邊的一條黃狗。劉把總第二天早上發現狗沒了,狗鏈子上全是泥和血,氣得臉都白了。

又過了半個月,官兵在山道上與老虎狹路相逢。劉把總親自指揮,火銃齊發,老虎中了一槍,吼了一聲,聲音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它帶著傷跳進了灌木叢,官兵追上去,找了三天,什么都沒找到。

官兵撤了。劉把總走的時候,臉色灰敗,對周知縣拱拱手:“大人,此虎不祥,非人力可除。下官無能,告辭。”

周知縣站在村口,看著官兵的隊伍消失在官道上,身后是花溪百姓一雙雙失望的眼睛。



第三折 葛仙入夢

周知縣回到縣衙,一連幾天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他翻遍了縣里的案牘,找出了近三年的虎患記錄——成化五年,傷三人;成化六年,傷五人;成化七年,傷十一人;成化八年到現在,已經傷了九人了。數字逐年增加,而朝廷的剿虎令一道接一道,他卻毫無辦法。

這天夜里,周知縣伏在案上睡著了。燭火跳了幾下,滅了。黑暗中,他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走在一座山上,山很高,云霧繚繞,松柏蒼翠。山路上鋪著青石板,石縫里長滿了青苔。走了一會兒,看見一座石亭,亭子里坐著一個老人,白發蒼蒼,面容清癯,穿著一件葛布道袍,腳踩芒鞋,手里拄著一根藜杖。老人面前擺著一盤棋,黑白子零零落落,不知道下了多久。

周知縣不知怎的,覺得這老人面善,便上前施了一禮:“老先生,敢問此山何名?”

老人抬起頭,目光澄澈得像山澗里的水:“玉屏山。”

周知縣微微一怔——玉屏山正是花溪背后的那座大山,山勢連綿,層巒疊嶂,主峰高聳入云,形如一面展開的玉屏,因此得名。山中古木參天,終年云霧繚繞,當地人稱之為“仙山”。傳說山里住著神仙,也住著妖怪,從來沒人敢深入其中。

老人指了指棋盤對面的石凳:“坐。”

周知縣坐下來。老人不說話,一粒一粒地撿棋子。周知縣忍不住問:“老先生可知道花溪虎患?”

老人點點頭。

“虎患猖獗,百姓苦不堪言,下官竭盡全力,毫無辦法。”周知縣說著,聲音有些哽咽,“若再除不了這虎,下官怕是要被革職查問了。”

老人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種說不出的高深:“你查過縣志嗎?”

周知縣一愣:“什么?”

“去查縣志。”老人說完這句話,站了起來,藜杖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陣清風散了。棋盤上還剩下一粒棋子,是白色的,孤零零地擱在棋盤正中央。

周知縣猛然驚醒。天已經亮了,晨曦從窗欞里透進來。他坐在椅子上,回味著夢里的每一個細節,覺得那個老人似乎在哪里見過。他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葛仙!那是葛仙!縣城的玉虛觀里供著的,就是這幅相貌!”

他顧不上吃早飯,立刻叫人搬來了所有的縣志、府志和省志,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洪雅縣志·仙釋》一卷時,他的手停住了。

上面寫著一行字:“葛仙,名洪,字稚川,晉代丹陽句容人。晚年來蜀,隱于洪雅玉屏山,居抱樸洞煉丹修道,得道飛升。山中至今有抱樸洞、煉丹臺遺跡。”

葛洪!葛仙翁!寫《抱樸子》的那位!他竟然在玉屏山隱修過,還在這里飛升了?

周知縣捧著縣志的手微微發抖。他繼續往下看,下一篇是《炳靈公》。

“炳靈公,別稱炳靈太子、泰山三郎,傳為東岳大帝第三子。唐代以前以惡神形象流傳,文獻記載其’騎從華麗,懺若峰王’,‘魯人畏敬,過于天齊’。后唐長興中獲封‘威雄將軍’,北宋大中祥符七年(1014年)敕封為炳靈公,確立其神號。嘗騎黑虎出入,能伏虎豹。鄉人遇虎患,禱之輒應。宋時封‘炳靈顯應真人’,后加封‘炳靈公’。至今花溪一帶有廟,香火不絕。”

周知縣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間豁然開朗。他想起花溪河畔確實有一座小廟,破破爛爛的,供的神像騎著一只黑虎,威風凜凜。他路過幾次,從沒進去看過。原來那是炳靈公廟!

他立刻叫人備轎,帶著幾個隨從,一路疾行去了花溪。

那座炳靈公廟坐落在花溪河北岸,依著一棵巨大的黃葛樹,廟門朝南,正對著玉屏山的主峰。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兩間偏房,屋頂的瓦片掉了許多,墻上的泥皮斑斑駁駁。廟里沒有廟祝,只有一個過路的叫花子暫住。神像上落滿了灰塵,騎虎的炳靈公面目模糊,黑虎的漆皮也脫落了大半。

周知縣親自打來溪水,擰了帕子,把神像上的灰塵一點一點擦干凈。他跪在神像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炳靈公在上,弟子周尚文,忝居洪雅縣令,眼見花溪虎患荼毒生靈,弟子無德無能,除之不得。懇請炳靈公顯圣,除此妖虎,保一方平安。弟子愿重修廟宇,再塑金身,永世供奉。”

他跪了很久,神像沒有反應。倒是那個叫花子從偏房里探出頭來,笑嘻嘻地說:“大人,拜泥菩薩有什么用?要拜就拜真神仙。真神仙不在廟里,在山上。”

周知縣正要問個究竟,叫花子已經縮回去了,只從門縫里飄出一句話:“玉屏山,抱樸洞。”



第四折 深山求仙

周知縣回到縣衙,翻來覆去想了一夜。天亮時,他做了一個決定——上山。

師爺大驚失色:“大人萬萬不可!玉屏山是仙山,也是險山,虎豹出沒,毒蛇遍地,連采藥人都不敢深入。大人是一縣之主,怎能以身犯險?”

周知縣說:“百姓是我子民,我是百姓父母。父母不救兒女,誰來救?”

師爺還要勸,周知縣擺了擺手,不再說話,開始收拾行囊。他只帶了兩個人——一個是從小跟著他的老仆周全,一個是花溪的老獵戶張四。張四是本地人,年輕時進過玉屏山,認得路。

三月十六日,天還沒亮,三個人從花溪出發,沿著山溪往上走。起初還有路,走了一個時辰后,路消失了,只剩下獸徑和樵夫砍柴留下的痕跡。越往上走,林子越密,頭頂的天越來越小,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像碎金子灑在地上。空氣濕漉漉的,彌漫著腐葉和野花的味道。

張四走在最前面,手里握著砍刀,一邊開路一邊說:“大人,玉屏山方圓數百里,抱樸洞誰也沒見過,只在老輩人的嘴里聽說過。咱們這么找,無異于大海撈針。”

周知縣說:“找得到。”

他不知道哪來的信心,就是覺得找得到。

他們在山里走了三天。第一天夜里,露宿在一棵巨大的楠木樹下,半夜聽見遠處有虎嘯聲,低沉渾厚,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周全嚇得渾身發抖,周知縣卻很平靜,甚至覺得那聲音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不像威脅,倒像是在警告——不要再往前了。

第二天,他們遇到了一個采藥的老人,須發皆白,背著竹簍,簍子里裝著石斛、靈芝和一種叫不出名字的草藥。周知縣上前打聽抱樸洞,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說:“你找抱樸洞做什么?”

周知縣說了花溪的虎患,說了自己的困頓,說了求仙的念頭。老人聽完了,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往山上一指:“沿著這條溪往上,走到溪水分岔的地方,走左邊那條。看到一片石筍林,穿過石筍,有一道瀑布。瀑布后面的石壁上刻著三個字,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說完這句話,老人轉身走進了密林里,眨眼間就不見了。張四揉揉眼睛,說:“大人,那莫不是山神?”

周知縣沒有回答,快步往上走。又走了大半天,果然看到溪水分成了兩條,他毫不猶豫地走了左邊那條。路越來越險,有的地方要貼著崖壁側身而過,腳下是萬丈深淵,看一眼就頭暈目眩。

黃昏時分,他們終于看到了那片石筍林。數十根石柱從地上拔地而起,高的有兩三丈,矮的也有一人多高,千姿百態,像一群沉默的巨人。穿過石筍林,天色忽然暗了下來——一道瀑布從幾十丈高的懸崖上傾瀉而下,水聲如雷,濺起的水霧在夕陽的照射下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

瀑布后面的石壁上,隱隱約約有一個洞口。洞口上方,刻著三個碗口大的字,筆畫古樸蒼勁,像是用劍尖刻上去的——抱樸洞。

周知縣渾身一震。抱樸!葛洪自號抱樸子,這洞名正應了他的名號。他找對地方了。

他脫下鞋,赤腳蹚過冰冷徹骨的潭水,水沒過了膝蓋,冷得他直打哆嗦。他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到瀑布后面,鉆進了洞口。周全和張四也跟著進來了。

洞里黑黢黢的,深不見底,往外冒著一股涼風,帶著淡淡的丹砂氣味。洞壁上隱隱泛著光,像是嵌著螢石,發出幽幽的綠光,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周知縣在洞口跪下,大聲說:“洪雅知縣周尚文,叩見葛仙翁!”

回聲在洞中嗡嗡作響,傳得很遠很遠。

他跪了很久,洞里沒有任何回應。周全小聲說:“大人,回去吧。這洞里陰森森的,怕是沒有什么神仙。”

周知縣不肯走,他從懷里掏出自己在縣衙連夜抄寫的一篇禱文,就著洞壁的微光念了起來。禱文寫得很長,大意是說自己身為父母官,不能保境安民,愧對朝廷,愧對百姓,懇請葛仙翁念及生靈涂炭,降下神通,除此虎患。

念完了,洞里依舊沒有回應。

周知縣跪得膝蓋生疼,正要站起來,忽然覺得洞里深處吹來一陣暖風,風里帶著一種奇特的香氣,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種他從未聞過的花香,清幽淡遠,沁人心脾。緊接著,洞頂的鐘乳石上滲出了一滴水,滴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滴,兩滴,三滴——水滴越來越多,匯成一小洼,映著洞壁的微光,亮閃閃的。

周知縣湊過去看,水里映出他自己的臉。但那不是他此刻的臉,而是另一副面孔——年輕,英武,劍眉星目,穿著一身銀甲,胯下騎著一只黑虎,威風凜凜。

他愣住了。

水面一晃,那張臉消失了。水洼里只剩下一行字,是用手指寫在泥上的,筆畫遒勁有力,一筆一劃都透著金石之氣:

“欲鎮虎,先鎮心。明日午時,炳靈顯圣。”

周知縣看了一遍又一遍,牢牢記住這八個字,然后帶著兩人原路下山。走出洞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瀑布的水簾里,隱隱約約有一個騎虎的身影,一閃就不見了。



第五折 炳靈顯圣

回到花溪,周知縣把“明日午時,炳靈顯圣”八個字翻來覆去地念了一夜。他明白了一件事——擒虎的不是他,也不是獵戶和官兵,而是炳靈公。他需要做的,是在午時之前,把所有人召集起來,親眼見證炳靈公顯圣。

天亮后,他讓地保敲鑼通知全村——今日午時,在花溪河畔的炳靈公廟前集合,官府要除虎。百姓們半信半疑,但還是扶老攜幼趕來了。午時不到,廟前已經圍了三四百人,把不大的廟坪擠得滿滿當當。

周知縣站在廟門口,穿著七品官服,神情肅穆。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午時三刻,忽然起了風。風從玉屏山方向吹來,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氣,吹得廟前的黃葛樹嘩嘩作響。天上的云飛速移動,太陽忽明忽暗。人群騷動起來,有人小聲說:“看,山上的霧下來了!”

果然,玉屏山上的云霧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沿著山脊一路漫過來,很快就覆蓋了整個花溪河谷。那霧不是尋常的霧,濃白如牛奶,沉甸甸地壓在地面上,能見度降到了十幾步開外,人們只能看見身邊人的輪廓。霧里有股奇特的味道,不是水汽,更像硝煙,又像是燒焦的松枝,還隱隱帶著一絲丹砂的氣味。

霧中,所有人同時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說不上從哪個方向來,像是從地下冒出來的,又像是從天上落下來的,四面八方都是。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像有人貼著你的耳朵在說話,卻看不見人。

那聲音說的是:“孽畜,還不伏法?”

話音未落,濃霧中猛地傳來一聲虎嘯。

那聲虎嘯和往常不一樣,不是威脅,不是恐嚇,而是——恐懼。那是一只老虎在極度恐懼中發出的哀嚎,聲音尖銳刺耳,帶著一種瀕死的戰栗,像刀子刮過瓷碗,聽得人牙根發酸。花溪的百姓聽過這只老虎無數次的吼叫,但從沒聽過它這樣的叫聲,紛紛捂住了耳朵。

緊接著,霧中亮起了兩團光。一團是金色的,一團是黑色的。金色的光在廟頂上方,光芒萬丈,刺得人睜不開眼;黑色的光在地面上,低低地伏著,時而膨脹,時而收縮,像一團有生命的黑影,在霧中蠕動、掙扎。

金色的光忽然炸開,像一顆太陽在頭頂爆炸,卻沒有聲音,只有光。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但即使閉著眼,那光依然能穿透眼皮,把眼前的世界照得一片通紅。

光漸漸暗下來,人們睜開眼,看見廟頂上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身影——身長數丈,騎著一只比牛還大的黑虎,身披銀甲,頭戴金冠,手持一柄丈八長槊,面目威嚴如天神。那身影不是實體的,而是光構成的,半透明,半虛半實,卻能清清楚楚地看見每一個細節:銀甲上的魚鱗紋,金冠上的紅纓,長槊上的云紋,黑虎眼中燃燒的暗紅色火光,黑虎四蹄上繚繞的黑霧。

炳靈公。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隨即跪了下來。所有人都跪了下來,連那些腿腳不利索的老人都掙扎著跪下,廟前黑壓壓跪了一片,沒有人敢抬頭。

炳靈公騎虎立在半空中,俯視著地面上的黑光,聲如洪鐘,一字一句像打雷一樣滾過天際:

“爾本山中靈獸,修行數百年,當護佑一方,卻貪食人肉,殘害生靈。天理不容,神人不恕。今日吾奉葛仙翁法旨,取爾性命,以正天道。”

地上那團黑光劇烈地跳動起來,發出一聲比一聲凄厲的嚎叫。霧中,人們終于看清了那只老虎的模樣——體長過丈,毛色金黃如錦緞,黑紋如鐵畫,額上一塊白斑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熒光,像一盞半明半滅的燈。它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四腿發軟,想跑卻跑不了,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按在了地上。它的眼睛里沒有了往日的兇光,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和哀求。

炳靈公緩緩舉起長槊,槊尖上凝聚起一點金光,越聚越亮,越聚越大,最后變成一團拳頭大的光球,熾白刺目,像是一顆小太陽,發出嗡嗡的聲響,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去!”

光球從槊尖飛出,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濃霧,正中虎額。

那只老虎甚至沒有來得及叫一聲,整個身體從頭部開始化作光點,像紙錢在火中燃燒一樣,從前往后一寸一寸地散開,變成無數金色的光屑,飄飄揚揚,散落在濃霧里。那光屑像螢火蟲一樣在空中飛舞了片刻,然后慢慢熄滅、消失。整個過程無聲無息,美麗而詭異,像一場無聲的焰火。不到一息的時間,整只老虎就徹底消失了,地上什么都沒有留下,連一根毛、一滴血、一絲痕跡都沒有。

炳靈公的身影也漸漸變淡,像一幅水墨畫被水浸濕了一樣,輪廓越來越模糊,銀甲、金冠、長槊、黑虎,從下到上一寸一寸地消散在霧中。金色的光熄滅了,黑色的光也消失了,只剩下濃霧和霧中跪了一地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霧散了。陽光重新照下來,花溪河依舊靜靜流淌,水聲潺潺,黃葛樹依舊在風中輕輕搖晃,樹葉沙沙作響。廟前的地面上干干凈凈,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虎沒了。

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哭聲——那些被老虎叼走孩子的母親,那些日夜提心吊膽的村民,那些被虎患逼得走投無路的百姓,終于忍不住了。她們跪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天昏地暗,哭著哭著又開始笑,瘋瘋癲癲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一個老婦人抱著廟前的石柱子,一邊哭一邊喊:“虎沒了!虎沒了!我的娃,你看見了嗎?虎沒了!”

周知縣站起身來,雙腿已經跪麻了,膝蓋上兩個深紅的印子。他慢慢走進炳靈公廟,重新跪在神像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抬頭時,他覺得神像的面容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說——你做得很好。

尾聲



花溪虎患平息后,周知縣果然履行了他的諾言——重修炳靈公廟,后人稱為“炳靈祠”。

他帶頭捐了三個月俸銀,洪雅的士紳百姓也紛紛解囊,不出半年,一座嶄新的廟宇在花溪河畔落成了。正殿五間,兩廂配殿,山門巍峨,朱漆描金,廟前立了一塊石碑,碑文是周知縣親自撰寫的,駢散結合,洋洋千言,詳細記載了炳靈公顯圣除虎的經過。碑文最后寫道:“自此后,花溪無虎患,山民高枕臥,不復聞虎嘯矣。”

說來也怪,從那一日起,花溪一帶果然再也沒有出現過老虎的蹤跡。不但沒有老虎,連豺狼狐豹都很少出沒了,連野豬都不來拱莊稼了。有人說,這是炳靈公鎮住了這一方山水的殺氣,百獸不敢侵犯。也有人說,那只老虎是山中數百年的妖虎,被炳靈公誅殺后,其余的虎都知道了厲害,遠遠地避開了這片區域。還有人說,是葛仙翁在抱樸洞里煉的丹氣散了出來,百獸聞了都不敢靠近。

每年三月十六日,周知縣進山求仙的那一天,花溪的百姓都要舉辦廟會,抬著炳靈公的神像巡游各村,前有鑼鼓開道,后有鞭炮送行,旌旗招展,熱鬧非凡。這個習俗一直延續了很多年,直到民國年間才漸漸式微。但花溪的老人們至今還會講這個故事,講的時候總要加上一句:“我爺爺的爺爺親眼看見的。”

周尚文后來升任了嘉定府同知,臨走那天,他又去了一趟花溪炳靈公廟,在神像前坐了很久。廟祝問他有什么心愿,他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想起的,是那個夢境里葛仙翁說的八個字——“欲鎮虎,先鎮心。”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這八個字的意思。虎患在山上,根子在人心里。人心不安,虎患不絕;人心安定,虎自然就遠了。炳靈公殺的,不只是那只虎,更是人心中的恐懼。而葛仙翁告訴他的,也不僅僅是除虎的方法,更是一個為官的道理——治民如鎮虎,要先鎮住自己的心。心定,則萬事可成。

他走出廟門,花溪河上吹來一陣風,溫和而潔凈,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河對岸,幾個孩子在田埂上追逐打鬧,笑聲清脆得像銅鈴。

那笑容里,再沒有恐懼了。

廟門上的匾額在陽光下發著光,上面寫著四個大字——

炳靈鎮虎。

(《玉屏升仙記·補遺卷三十》終)



后記:

此卷所載,地方志均有旁證。玉屏山抱樸洞至今猶在,洞內石壁上有“抱樸”二字題刻,傳為葛洪手跡。洞外瀑布雖歷經數百年,依然飛流如故。當地山民猶能指其處,稱“葛仙洞”,每逢初一十五,仍有善男信女前往燒香祈福。

炳靈祠歷經多次重修,據碑刻記載,最近一次是清光緒年間,民國時又修過一次,今仍立于花溪河畔。廟中神像騎虎執槊,威風如昔。往來游人偶有見之者,莫不肅然起敬。廟前石碑雖經風雨剝蝕,字跡已有些漫漶,但“花溪無虎患”五個大字依然清晰可辨。

相傳至今,每逢夜深人靜,花溪一帶的老人還能聽見從玉屏山深處傳來的隱隱鐘聲,有人說那是葛仙翁在抱樸洞里煉丹的聲響,也有人說那是炳靈公巡山的腳步。至于真相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花溪河依舊流淌,玉屏山依舊青翠。那只虎再也沒有回來過。

(全卷完)

(小說作者:唐從祥,筆名唐駁虎,歷史神話故事小說《玉屏拾遺記》已經申請著作權登記保護,侵權必究!未經允許不得轉載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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