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城事調研組
在廣大中西部地區,絕大多數城市不靠海、不沿邊。
但是這并不妨礙許多內陸城市的發展。
從成都到西安,從重慶到貴陽,近年來中西部城市的崛起有目共睹,強省會、都市圈、產業轉移、內陸開放,牌打得一張比一張漂亮。
但有一個問題始終懸在頭頂:
當全球化進入深度重構期,當產業鏈開始重新洗牌,內陸城市靠什么參與全球競爭?
不得不說,有座城市是一個不錯的“學習樣本”——蘇州。
01
打造一個“超級港口”
為什么是蘇州?
先來看區位,蘇州雖不靠海,但沿海,同時它緊鄰長江,家門口就是世界級港口群,而一個西部城市到最近的海港,可能要跨兩三個省。
但問題并不在“離海有多遠”,事實上,蘇州最大的優勢也不是它的沿江港口。
蘇州強就強在,它將整座城市打造成一個產業出海、外資進場的“超級港口”。
蘇州有個太倉港,是當年鄭和寶船下西洋的起錨地,也是目前蘇州港的重要組成部分,現在已經是“長江外貿第一大港”。
2025年,太倉港區汽車出口量突破90萬輛,全國每出口8輛汽車,就有1輛從太倉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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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倉港是物理意義上的港口,那蘇州這個“超級港口”的核心就在于打通資源、配置、服務等對外開放要素的全鏈條。
這樣做的好處便是:
國內企業想要對接到國外的資源,蘇州可以作為一個很好的“跳板”;與之相對,國外的企業想要與國內的資源進行對接,蘇州也是不二之選。
就在最近,世界的目光聚焦到蘇州這個“超級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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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亞太經合組織(APEC)第三十二屆貿易部長會議在蘇州市舉辦,會議將重點圍繞亞太及全球重大經貿問題進行探討,并為11月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作經貿方面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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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一季度,蘇州外向型經濟再次交出亮眼答卷:
實現進出口總額7999.9億元,增長26.5%,增幅高出全國11.5個百分點,占全國進出口比重達6.8%,對全國外貿增長貢獻度為10.9%。
其中,蘇州對APEC其他經濟體進出口5699.9億元,增長26.1%,高出全國增速12.7個百分點。
蘇州是如何做到的?
02
蘇州,如何“破圈”
蘇州的起點與多數城市一樣,都走過“兩頭在外、大進大出”的傳統代工模式。
但如今的蘇州,是真正的外向型經濟高地。
這么多年來,蘇州埋頭猛干兩件事。
第一件事:發展外資總部經濟。
2024年,商務部印發《支持蘇州工業園區深化開放創新綜合試驗的若干措施》,明確提出支持蘇州工業園區打造國內領先的總部經濟集聚區。
截至2025年,蘇州累計有跨國公司地區總部和功能性機構278家,其中包括阿普塔、羅杰斯、裕克施樂、耐世特等中國區以上層級總部,輻射亞太市場。
但數量只是表象,質量才是關鍵。蘇州的外資結構正在發生根本性變化:
從“工廠”轉向“總部”,從“制造車間”轉向“研發中心”。
如此一來,蘇州自身就是一個“外資平臺”,極大增強了“對外引力”。
以常熟佛吉亞汽車部件系統公司為例,這家總部在法國的企業2017年落戶蘇州,隨著新能源汽車滲透率提升,公司成為國內外主要新能源汽車廠商的二級供應商。
今年1月,佛吉亞新能源汽車智能座艙項目再次簽約落戶常熟,主要為奇瑞新能源汽車提供整椅配套,項目達產后預計年產值超15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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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拋棄“制造節點”,主打“鏈主樞紐”。
這個舉措不難理解,作為“制造節點”只能參與到全球產業鏈當中,幾乎參與不到定價、議價以及標準制定的環節,而“鏈主”則擔當國際合作中的“穩定錨”。
與此同時,蘇州在鏈主選擇上是有小巧思在的。
全球AI大發展開始后,AI數據中心建設成為新基建,資金涌入產業鏈,這是風口。
同時期,蘇州選擇在AI硬件方面下功夫,在光模塊、服務器、交換機、PCB、液冷、連接件、半導體設備、邊緣計算終端等方面打造一批鏈主企業。
這些企業或者這個行業主要是面向B端市場,通過AI關鍵部件發展,接住了這一波科技發展浪潮,尤其像光模塊產值已經全球第一。
正是這些AI鏈主企業的存在,讓蘇州成為全球AI產業鏈中關鍵的“核心極”。某種意義上來說,不是蘇州去國際“找市場”,而是國際主動來蘇州“尋合作”。
這兩件事針對的方向很明顯。
一方面,蘇州在拼命提升自己的國際化水平,對接國際資源;另一方面,蘇州正在不斷打磨自己的長板,布局國際市場。只有這樣,才能實現更高層級的“破圈”。
03
更好的環境
蘇州在打造外資高地這方面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
太倉就是區域內一個很有意思的案例。
如今,太倉集聚超560家德資企業,德國6家排名前十的機床企業、20強家族企業中的9家在此布局,90%以上早期落戶德企增資擴產,是當之無愧的“德企之鄉”。
為什么德國外資會選擇太倉?
現在看來,至少有兩方面的利好。
一是,德國企業的特點是“小而精”,大量隱形冠軍專注于細分領域,對精密制造和工匠精神有極致追求。
太倉本身就是中國制造業密度最高、配套最完善的區域之一。德企在這里能找到合格的供應商、合作伙伴和技術工人,產業鏈的對接效率遠高于其他地方。
同時,基于雙方共有的制造基底,太倉已形成汽車零部件、高端裝備、新能源三大德企主導的產業集群,配套企業超千家。
博納環境設備(太倉)有限公司總經理楊鑫華說:“我們在太倉3次增資擴產,因為這里供應鏈齊全——半徑10公里內能找到90%的供應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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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制度環境的確定性。
德國企業做生意講究長期規劃,最怕的就是政策環境不穩定。
太倉深耕對德合作33年,形成了一套成熟的對德服務體系——從雙元制教育到知識產權保護,從政務服務到生活配套。
弗勞恩霍夫協會的合作落地,全國首個中德雙認證零碳園區在建,這些都不是短期招商引資的權宜之計,而是長期的制度供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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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的來說,就是太倉把對德合作做成了一個“系統”,從產業對接、技術合作、人才培養到生活配套,每個環節都有專門的制度安排和服務供給。
這個系統的價值在于,它不依賴某一個領導的重視,也不依賴某一個時期的政策傾斜,已經固化為一種城市功能和制度慣性。
這兩個原因疊加在一起,就形成了太倉對德企的“磁吸效應”:
你來了不想走,不僅如此,你的合作伙伴也會跟著來。
當然,近年來,能表現蘇州吸引力的案例絕不只太倉。事實上,從全市到地方,都在明確打造吸引外資的“前沿高地”。
這次APEC部長會議期間,蘇州還將同步舉辦亞太工商界伙伴關系對話會暨2026蘇州全球招商大會、“出口中國”蘇州專場等經貿活動,大力招引一批項目、促成一批訂單,不斷拓展對外經貿合作空間。
04
該向蘇州學習什么?
蘇州在做的事情,其實就是在講一個道理:
開放程度、外資聚集程度,靠不靠海不是關鍵,關鍵是你把事情做到什么程度。
蘇州為什么能將自己打造成“超級港口”?
其實就只是回答好了兩件事:產業如何更好走出去?外資如何更好走進來?
回過頭看蘇州,蘇州能更好走出去,其實就是靠自身的“產業深度”。
簡單來說,就是把產品的稀缺性、制造精度和良率做到別人望塵莫及,打造不可替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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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衍生,蘇州在國際產業鏈中的不可替代性就立住了。
“產業深度”并不會被地理位置所局限,這樣的案例已經出現不少。
比如,全球每三臺筆記本電腦有一臺是重慶造。筆電產業怎么跑到重慶的?跟港口沒關系。
那是因為重慶打通了“品牌商+代工商+零部件供應商”的垂直整合,800多家配套企業扎堆在西永微電園,不出園區就能完成一臺筆電的全部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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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的產業深度達到一定能級,別人非買你的產品不可時,客戶不會在意你離港口遠兩百公里還是近兩百公里。
外資如何更好走進來?這個則需要打造好的“停靠口岸”。
最高級的吸引,是文化的共鳴與情感的歸屬。你看太倉,通過持續供給高品質的營商環境與生活服務,已經營造出一種“此心安處是吾鄉”的對外氛圍。
千萬別低估了這種“軟環境”構建的重要性。這同樣是蘇州持續擴大開放、吸引世界目光的深層密碼。
其他內陸城市能不能學習這樣一套做法?
我認為沒有問題,在產業鏈高度垂直整合的今天,大家的機會都不少。
一旦認清自己的定位,在自己優勢之處實現精準突破,仍有可觀的發展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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