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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落青巒山,晚風裹著草木涼意,輕輕吹進小石屋。
柴火余溫未散,屋內靜謐溫柔。
林晚收回替沈硯包扎完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他傷口微涼的溫度,心底五味翻涌。
剛剛那句「沒有戰亂、歲歲平安的世界」說出口,連她自己都恍若隔世。
那是她本該擁有的人生。
安穩、繁華、無災無難,還有一個等她歸來的江嶼。
可如今,她困在百年亂世,歸途渺茫,只剩眼前這片清貧山野,和一個默默護她周全的亂世少年。
沈硯坐在木凳上,身姿依舊挺拔,只是左臂不便,微微垂著。
他抬眸,漆黑的眼底盛滿夜色,安靜看著林晚。
“你的世界……沒有紛爭?”他低聲問,嗓音極輕,像是怕打碎這短暫的溫柔。
林晚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窗外漫天星河。
“那里人人安居樂業,山河安定。沒有山匪,沒有流離,少年不用持刀護村,女子不用畏懼亂世。”
字字溫柔,卻字字扎心。
沈硯沉默良久。
他生于亂世,長于廝殺,這輩子見慣生離死別、劫掠流離。他從不知道,人間竟有那樣安穩溫柔的光景。
原來,她見過最好的人間。
所以她眼底偶爾的落寞、偶爾的恍惚、偶爾望向遠山的思念,從來不是矯情。
是歸人望不到歸途。
“那你……很想回去。”
不是問句,是篤定。
林晚鼻尖一酸,轉過頭,撞進他深沉安靜的眼眸里。
她想回去。
想極了。
可這段日子,山村的溫柔、村民的淳樸、還有沈硯無聲的守護,早已在她荒蕪的亂世歲月里,生根發芽。
“我想回去。”她坦然承認,“但這里,也讓我舍不得。”
沈硯眼底微動,心口驟然一燙。
亂世半生,他從未被誰舍不得。
世人皆求自保,唯她,來自盛世月光,卻會心疼他滿身傷痕,會替山村擋禍,會舍不得他這片貧瘠荒蕪的舊時光。
“若有一日你能回去。”沈硯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極淡的沙啞,“不必牽掛此處。”
他故作平靜,可眼底藏著壓不住的惶恐。
他怕她走。
更怕自己,只是她百年旅途中,一場短暫虛妄的夢。
林晚看著他隱忍的模樣,心頭酸澀蔓延。
時空相隔百年,他們從一開始就注定不對等。
她的歲歲平安在未來,他的歲歲流離在當下。
深夜靜謐,星河垂落山野。
為了避開沉重的別離話題,林晚輕聲問出藏了很久的疑惑:
“沈硯,你們村里,是不是后山有一片古老石陣?布滿青苔、紋路古老,常年起霧?”
這句話一出,沈硯瞳孔驟然緊縮。
他猛地抬頭,眼神第一次真正泛起震驚。
“你怎么知道?”
林晚渾身一僵。
她從未和任何人提過穿越的地點,從未描述過石陣。
沈硯沉聲道:
“那是青巒山百年古陣,村里人代代相傳,是山靈落腳之地,逢大霧鎖山,容易迷人心智、亂人軌跡。祖輩說——那石陣,可通時光。”
轟——
林晚腦海瞬間一片空白。
不是意外。
她的穿越,從來不是偶然。
是石陣異動,是百年宿命牽引。
沈硯看著她驟然蒼白的臉,終于徹底明白。
她不是迷路的過客。
她是從石陣另一端,從百年之后,墜落而來的人。
“林晚。”他定定望著她,“你是從石陣之后的時光里,來的,對不對?”
這一次,林晚沒有否認。
沉默,即是答案。
星河無聲,百年轟然相通。
原來他們的相遇,不是山野偶遇。
是百年宿命,跨時空奔赴。
第六集 舊痕伏筆,古今同念
真相落地的瞬間,屋內氣氛安靜得讓人心顫。
沒有質疑,沒有恐懼。
沈硯只是靜靜看著她,眼底所有疑惑盡數解開,只剩下綿長的心疼。
難怪她舉止脫俗、見識迥異。
難怪她時常望著遠山發呆、思念無處安放。
難怪她干凈溫柔,不染亂世半分戾氣。
她本就不屬于這里。
“石陣多久異動一次?”林晚壓著慌亂追問,這是她唯一的歸途希望。
“無人知曉。”沈硯如實道,“百年難遇,只逢大霧天、星月錯位之時,才會隱隱異動。每次開啟,轉瞬即逝。”
林晚心頭沉沉下墜。
也就是說——
下一次時空開啟,遙遙無期。甚至,此生難遇。
她可能永遠,困在百年之前。
永遠回不去現代,再也見不到江嶼,再也回不到自己的人生。
巨大的無力感席卷而來,壓得她眼眶泛紅。
沈硯看著她隱忍泛紅的眼,心口驟然發疼。
他抬手,遲疑許久,終究輕輕、極輕地拍了拍她的肩頭。
“若歸期未定。”
“我護你歲歲年年。”
一句承諾,勝過亂世萬千誓言。
他給不了她盛世安穩,給不了她歸途時光。
但他能給她,亂世里唯一的周全與安穩。
夜色漸深,兩人并肩立在窗前,望著同一片星河。
同一片青山,同一片星空,卻是相隔百年的兩個人。
林晚忽然想起現代的青巒山。
想起現代平整的山路、熱鬧的景區、游人的笑聲、燈火璀璨的夜晚。
那是百年后,被徹底撫平戰亂、重獲新生的青巒山。
是沈硯拼死守護的這片亂世山河,換來的后世安穩。
她瞬間淚目。
原來她享受的盛世人間、歲歲平安,
是眼前這個少年,和無數亂世前人,用血與傷痕換來的。
古今瞬間呼應,宿命徹底閉環。
林晚輕聲呢喃:
“原來我擁有的盛世,是你們守出來的。”
沈硯不懂她話里深沉的古今對照,只看見她眼底的淚光,心口驟然酸澀滾燙。
他忽然低聲開口,極輕極沉:
“那往后,我替百年后的人間,護你。”
這一刻。
跨越百年的羈絆,徹底扎根。
晚風掠過山野,吹動兩人發絲。
百年光陰橫亙其間。
一人守亂世山河,一人念盛世歸途。
相逢是意外,相守是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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