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未央你又耍什么花招,躺在這里你不冷嗎……趕緊給我起來!”
我爸赤紅著雙眼,死死盯著我的尸體,似乎要將我看出個窟窿。
“這下你相信了沒?”沈錦年攥緊拳頭,像是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口,“許未央,她死了,發病的當天,正好過除夕。”
“之前我看她的病歷單,還以為她弄得的假的故意騙我,結果竟然是真的,如果我早點救她,她是不是就不會死……”
我爸絕望地閉上眼。
“σσψ傻孩子,你就這么走了,讓爸爸怎么活啊……”
我看著倒在地上捂著胸口的爸爸,心里像一雙大手絞住,泛起密密的疼。
原來,鬼也會難受的嘛。
我想開口告訴爸爸,媽媽當初也停在這小小的停尸房,她也會冷啊。
可是他們再也聽不到我的聲音了。
“要怪的話都怪我,是我當初在醫院看到了她,如果我沒那么冷漠,如果我幫幫她,事情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都是我的錯。”
沈錦年低頭,肩膀一聳一聳,停尸房太黑,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想撫上他的臉,替他擦去眼淚,可卻怎么也沒辦法碰到他。
我爸簽了字,不敢再看我。
江城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長。
火化結束后,我以為自己很快就要消散。
可是過了整整一個禮拜,我的靈魂還留在人世間。
我下葬那天,霧籠罩住了整片陵園。
灰蒙蒙的天,壓得人喘不上來氣。
沈錦年一襲黑衣,筆挺地站在人群中,他垂著頭,沒有說話。
霧太大,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看見了許多人,基本上都是學校里的老師同學。
安暖轉過頭哭,肩上濕了一片。
我有些難受,離開前,都還沒能好好和她道個別。
爸爸跪在地上,和之前的他判若兩人。
他一邊哭一邊和我道歉,隨即對著我的靈位重重磕了幾個頭。
我閉上眼,不再感受這一切。
時間過得飛快,高考也很快結束了。
最后一道鈴聲響起的時候,許多鮮活的身影興奮地跑出考場。
我飄在考場外,看著班上同學神采飛揚地聊著考完結束去哪玩。
他們似乎忘了,那個寒冷的冬天,一個叫許未央的女孩永遠離開了他們。
高考完的第二天,沈錦年來了。
他抱著我最愛的百合花,站在我的墓碑前,告訴我,他考去了清華大學,他會去履行對我的承諾。
沈錦年放下花,笑得溫柔。
“許未央,你失信了。”
后來,他每年都會回來看我。
去年的時候,他帶了一張拍立得。
照片上,男人站在梧桐樹下,手里舉著一張女孩的照片,笑得燦爛。
“許未央,我帶你來看梧桐了,今年梧桐開得正好,等你醒來,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
“你男朋友沒事吧,你覺得你還醒得過來不。”
鄰居鬼疑惑地看著他,對我說道。
“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有喜歡的人,他和我只是朋友。”
我連忙解釋。
鄰居鬼愣了一秒后,笑了。
“得了吧,這小子一看就喜歡你啊。”
聽到這話,我愣了好半晌,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原來,沈錦年喜歡的,一直是我嗎。
![]()
我的隔壁又新來了一個鬼。
剛來的那天,她似乎害怕極了,躲在角落,對著我尖叫出聲:“有鬼啊!”
我無語地看著她,飄得離她近了些,問:“你不也是鬼嗎?”
她一愣,說:“對哦。”
“那你來這里多久了呀。”她不再害怕我,飄到我的身邊。
多久了,對呀,多久了呀。
“大概,三四年了吧。”
我思考了一下,回答她。
“三四年?你都不需要重新投胎的嗎?”
我搖搖頭,說:“其實我早就該走了,但是我總感覺自己還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四季更替,就連我鄰居的鬼都換了好幾個,我還沒走。
閻王都催了我好幾回,我總說不急,再給我點時間。
很多以前的朋友去了別的城市,不再來我這孤零零的小墓碑。
只有沈錦年,他倒是每年雷打不動地過來看我。
他總是絮絮叨叨了很多,說他把我的照片埋在了清華大學第一顆梧桐樹底下,還說這些年他取得了什么成就,認識了什么人。
忽然,他不再開口,只是手撫上我的墓碑。
“許未央,我搬家了。”他聲線沙啞,哽咽著說道,“明年,我就不能再看看你了,你會不會怪我。”
我愣住,隨即輕笑出聲:“沒關系呀,沈錦年,反正很快,我也要走了。”
今年,我和新來的鬼聊天,她似乎是什么小明星,墓碑旁擠滿了人,貢品擺得一地都是。
她指著一個香蕉問我吃不吃,我搖頭拒絕了她。
今年,沈錦年沒來。
對比旁邊這個鬼,我的墓碑顯得格外冷清。
所有人走后,我默默飄在一邊。
突然,鄰居鬼睜大雙眼,激動地:“你快看,來了一個好帥的男人,跟個明星似的!”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一個俊朗的男人抱著花朝這邊走來。
是沈錦年,他西裝筆挺,曾經耷拉的頭發梳過頭頂,儼然一副精英的模樣。
可袖口處的咖啡印卻騙不了人,這些年,他過得也并不好。
我眼睛一酸,問他:“你不是說你不來了嗎?”
沈錦年仿佛猜到我會問這個,他說:“許未央,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來看你了。”
說完,他又像往常一樣,放下一束花。
可是這次,他什么也沒多說,轉身便離開。
我想要攔住他,這次一走,我害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附在他身上,跟著他離開了墓園。
記得往年,沈錦年總是在我這里待一下午后,匆匆又回了北京。
他在那邊開了一個很小的工作室,工作很多,總是忙得腳不沾地。
安暖上次來看我,告訴我她也在北京讀書,有時候,她也會遇到沈錦年。
她擦干眼淚,提到這個男人時,她會憤憤不平。
但像是知道我喜歡他,安暖從不說重話。
“那個沈錦年,上次在同個酒局看到他。他好像在和什么投資方敬酒吧,結果他都不知道自己酒精過敏,當天晚上就掛急診去了。”
“這么拼,也不知道為了誰。”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