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津克明趙翠翠||我的二個姐妹都是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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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線別調整的通知是上個月下來的。那天傍晚,我從啟明軒機器旁直起腰,擦了把汗,心里忽然就生出些說不清的滋味來。那臺機器我操作了好久,閉著眼睛也能摸清它的脾氣,哪個螺絲容易松,哪個齒輪愛發出異響,我心里都有一本賬。如今要換了,就像要離開一個相處久了的故人,總有些不舍,更多的是對新環境的忐忑。
新機器是什么脾性?我能不能很快上手?會不會拖了別人的后腿?這些念頭在心里轉來轉去,像秋日里趕不走的蚊蟲,嗡嗡地擾人。
報到那天,我見到了兩位新搭檔。郭進娣是線長,第一眼看過去,就覺著她利落,說話干脆,走路帶風。她見到我,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目光不是挑剔,倒像是審視一件即將上戰場的兵器,帶著幾分嚴肅的關切。李西娜則不同,她站在機器旁,笑瞇瞇地沖我點了點頭,那笑容溫溫柔柔的,像春日里曬暖的棉絮,讓人一下子放松下來。
剛開始那幾天,我的手是笨的。新機器的按鈕布局不同了,操作節奏也不一樣,我像一個剛學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跌了跟頭。越是小心,越是出錯。有一回,料道堵了,機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我手忙腳亂地按了好幾個鍵都不管用,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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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只手伸了過來。是李西娜。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身,手指在操作屏上輕輕點了幾下,又旋了一個旋鈕,那警報聲便像被馴服的野獸,安靜了下來。機器重新勻速轉動,面條齊整地排著隊,繼續它們的旅程。我松了一口氣,剛要道謝,卻見她已經開始排查故障的原因了。她用指尖摸了摸出料口的邊緣,又看了一眼顯示屏上的數據,然后轉過頭來,溫聲細語地跟我解釋:“這里有個傳感器,料擠得緊了,它就報警。下次你聽到這個聲音,先看這個數值,如果超過……”她邊說邊用手指著屏幕上的數字,聲音不大,卻聽得真切。講完了,她又順手把散落在旁邊的廢料掃干凈,然后朝我笑了笑,轉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那一刻,我心里暖了一下。
郭進娣是另一種好。她對生產線有一種近乎執拗的責任感。每日開工前,她必定要親自走一圈,看包裝包材夠不夠,查生產順序對不對,問今日產能目標是多少。她手里常拿著一個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什么,偶爾皺起眉頭在本子上劃兩筆,又很快舒展開。有一回午休,別人都去吃飯了,她還站在機器旁,盯著半成品出神。我湊過去一看,原來她正在琢磨這批半成品能不能再加工成別的成品。不一會兒,她招呼我過來,指著機器的某個部位說:“你看,這里改一下,就能做出另一種規格。”然后她真的動手調整了,三下五除二,一個新的產品就出來了。她拍拍手上的面粉,沖我得意地眨了眨眼,那神情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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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閑的時候,她會主動教我機器常見的小毛病怎么處理。她不急不躁,一堂課拆成好幾節,今天講齒輪異響怎么辦,明天講傳送帶跑偏怎么調。她手把手地帶著我練,從不嫌我學得慢。有一回我實在過意不去,說:“線長,耽誤你時間了。”她頭也沒抬,手上還在擰著螺絲,只丟下一句:“什么耽誤不耽誤的,你學會了,大家都輕松。”
這話說得實在,卻讓我心里格外踏實。
如今一個月過去了。新機器在我手里已經服服帖帖,我甚至開始覺出它的好來了。每天機器轟隆隆地轉著,面條在流水線上唱著歡快的歌,我們三個各司其職,配合得越來越默契。有時候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彼此就明白了。這種默契不是一天兩天能養成的,它需要信任,需要包容,更需要真誠。
想起初來時的那份忐忑,不覺有些好笑。人這一生,能稱得上幸運的事確實寥寥無幾。而在漫長枯燥的工作路上,能遇見合拍又靠譜的搭檔,真的是難得的福氣。她們就像兩根結實的手臂,讓我這支新來的拐杖,也能穩穩地立住,然后一步一步,走得越來越穩當。
平凡崗位,溫暖相伴。這大約便是工作中最珍貴的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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