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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地震的安置點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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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9日凌晨,周敏萱在螺螄粉小鎮安置點采訪供電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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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8日,廣西柳州發生5.2級地震;5月20日,廣東陽江特大暴雨引發20年一遇洪水。
面對接連發生的自然災害,南方都市報派出多路記者深入災區一線,在搖晃的地面上記錄余震,在齊腰深的洪流中直播轉移,用第一視角記錄新聞現場。
房屋坍塌,街道淹沒。而災難報道的背后,還有那些在廢墟與泥濘中,努力撐住生活的普通人。從震中安置點里安然入睡的孩子,到洪流中泡白雙腳仍堅守的消防員;從“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志愿力量,到廣東水利精準調度的未雨綢繆。
在有力的應急應對中,在普通人的堅韌樂觀中,我們見證了天災無情下的眾志成城,也看見了風雨過后必將到來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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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萱
親歷柳州地震被彈起來
我看見守望相助的力量
如果不是來廣西柳州采訪,我很難想象,地震來臨時,地面會出現一道道波紋,整個人被彈起來,腰也像被“錘”了一拳。
5月18日21時44分在柳州市柳南區發生5.2級地震,震源深度8千米。正在現場的我跑回車里避險后,第一時間報道了這次見聞。很快,“記者親歷地震被彈起來”的話題登上微博熱搜,我也在同行的轉載文章中“彈”了一次又一次。今天,我想和大家講講震中的故事。
凌晨決定去柳州震中
5月18日0點50分,領導將兩段視頻發到工作群:一段視頻中,居民紛紛跑到馬路上避險;另一段視頻中,一家名為“英姑糖煙酒店”的店鋪及周圍樓房出現大范圍坍塌。
作為一名突發記者,我迅速撥打了店鋪招牌中的手機號碼。電話那頭很吵,老板簡短報了平安,就匆匆掛斷了電話:“你(想知道更多)就來現場看看吧。”我寫下第一篇稿件《直擊柳州柳南5.2級地震:一家糖煙酒店坍塌,老板報平安》后,柳州方面很快通報了詳情:地震已經造成7棟自建房倒塌,有人員被困。編輯察覺到災情的嚴重性,趕緊讓我第二天一早就出發。
我從未離震區如此之近。下午兩點抵達震中太陽村鎮后,我想先到英姑糖煙酒店看看,但前往店鋪的路已經被封了。有個螺螄粉小鎮正是地震的安置點,我決定繞道過去。只見現場搭起了數十頂應急救災帳篷,天氣悶熱潮濕,體感溫度超過30攝氏度,空氣里混著汗味和塵土味。
受災居民唐姐和曾姐也住在這里,她們在附近一公里的地方開農莊,得知我是記者后,提出開車帶我走鄉道進入受災嚴重的上等村河尾屯。鄉道兩邊的大多磚房和木棚都倒塌了,磚混結構樓房墻體也出現明顯裂縫,遠處是挖掘機在作業。這里的居民大多從事與螺螄粉產業相關的工作,還有不少人村民在汽配廠做工。
傍晚,柳州又下起大雨,村民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家——還要等待房屋的評估結果,等待保險公司的賠償。
在顛簸的鄉道上,我心情復雜地發出了第一篇現場探訪報道。
親歷地面泛起波紋
5月18日晚上8點,我和同事徐杰趕到太陽村鎮上等村村委會——抗震救災指揮部所在地參加新聞發布會。這應該是我參加過的最簡陋的發布會,帳篷里不透氣,十分悶熱。過了1個小時,發布會終于開始了,通報了最新災情,還講述了一位91歲被困老人被解救的全過程——窗戶被封死,救援人員磨斷三根鋼筋開辟救援通道,驚心動魄。我和后方同事分工協作,盡快把最新災情傳遞出去。
走出村委會大約是晚上9點40分,地面突然劇烈晃動,我整個人都懵了,只看到地面上泛起水面一樣的波紋。腿莫名發軟,宛如站在轉盤上,腰也像被“錘”了一拳。徐杰一邊連連驚呼,一邊掏出手機拍攝視頻。
未等完全緩過來,我們趕緊往回走,想看看村委會旁邊受損的自建房有沒有進一步倒塌,空中揚起陣陣白色灰塵。后經中國地震臺網正式測定:5月18日21時44分在柳州市柳南區(北緯24.37度,東經109.26度)發生5.2級地震,震源深度8千米。
回到車里,驚魂未定的我在工作群發了一段語音:“誰來采訪一下我,我腿都軟了!”編輯秒回:“注意安全!還有趕緊寫進稿子里!”地震后不到半小時,《南都記者親歷柳州5.2級地震:地面出現波紋,整個人彈起來》的報道就發布了,并登上微博熱搜榜,閱讀量超過3700萬。我還在車里錄了一段視頻,講述親歷地震的過程。網友們祈福的溫暖話語,刷屏了視頻評論區。
后來,很多同行、朋友、家人發消息問我是否安全,我回復說“沒事”,但也真的感到后怕。我獨自坐在漆黑的夜里,車外下著雨,反復回想剛才那幾秒鐘,只想到“劫后余生”。我突然覺得,所有的追求、所有的希望,在災害和生命面前,都變得很小很小。
震后十分鐘,記者在媒體群里接力報平安,大家鎮定下來后繼續發稿、直播。徐杰結束直播回到車里時已經接近5月19日零點,我們決定再回到螺螄粉小鎮安置點看看。安置點依舊忙碌,穿著雨衣的志愿者正在搭帳篷,新轉移出來的村民等待入住。
在余震與降雨中守望相助
再次發生5.2級地震,讓震區的災情更嚴重了。
5月19日中午12點,我們前往受災嚴重的柳泥小區,它是附近魚峰水泥廠的職工房。在這里采訪,我有一種直觀的感受:一切都是老而緩慢的。
這里的大部分居民樓建于上世紀80、90年代,已經跟不上如今的抗震強度。還有人住著投入了大半輩子積蓄的自建房,只能看著它們塌掉、開裂。我還在小區里看到了另一種真實:人對物件的留念,對住了幾十年房子的執念。我碰到一些折返回家的老人,他們惦念家中的衣物,要取回常用的牙刷牙膏,還要關照家中的雞鴨。
路上,一位老人說要把家里倒下的玻璃扶起來,志愿者在一旁勸阻他,語氣急切又無奈。
當無法預測的災難來臨,人與人之間的守望相助更顯可貴。
在這里,我見證了消防救援人員搜救廢墟的緊張過程,也看到各界愛心人士送來盒飯、泡面、水等重要物資的暖心場景。
連日來,安置點從無到有,秩序逐漸建立,村民們從最初的驚慌慢慢變得平靜。有人開始張羅著回去清理自家院落的雜物,有人主動幫志愿者搬運物資。
5月18日0時21分發生第一次5.2級地震的凌晨,廣東省地震局就派出工作隊趕赴柳州。他們深入震中居民房屋調查,為后續評估和重建提供依據。一名高級工程師告訴我,他們要走訪好幾個村子,位置隨時變動,很難和我提前約定采訪地點。這些細節成為“一方有難 八方支援”的寫照,呈現在我的視頻評論中。
5月18日傍晚5時許,我探訪了太陽村鎮上等村河尾屯的安置點,現場已經有六七家保險公司正協助130多戶受災群眾登記財產損失信息。工作人員介紹,這項保險“專門賠付自然災害,尤其是巨災導致的老百姓的損失”,群眾無需繳納任何費用,保費由政府承擔。
5月20日一早,螺螄粉小鎮臨時安置點低洼處出現積水,導致部分帳篷進水,工作人員迅速將大家轉移到臨時避雨場所。
作為記者,我也在用“第一人稱”去經歷一場災難,這是職業生涯中從未有過的體驗。我會堅持在場,持續關注。
就在我打開文檔準備敲下這篇手記的10秒后,地面再次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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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杰
從柳州地震到陽江暴雨
我拍下那些撐住生活的人
5月18日凌晨,中心大群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柳州發生5.2級地震。我立刻打開手機,震源中心的直播畫面讓人心頭一緊——有人員被困。沒有多想,我向領導申請前往現場報道。那一晚,我幾乎沒合眼,一直盯著當地媒體的直播。第二天一早收到批準的消息,我迅速收拾器材,訂了最近一班去柳州的高鐵票。
拍下地震波穿過房子的瞬間
快到柳州時,最新報道說最后一名被困人員已被救出。這意味著第一救援現場結束了,接下來是災后重建和安置點的記錄。心里有些復雜——既為獲救者松了一口氣,又擔心畫面會不夠有沖擊力。但我知道,記者的工作不只有驚心動魄。
抵達后,我與深度部的記者周敏萱匯合。震源中心因封路無法進入,我們找來兩位當地村民姐姐帶路。她們指著受損的房屋,說這是她們第一次經歷地震。
我升起無人機,鏡頭里:受災最嚴重的一棟樓已倒塌,挖機正拆除殘余墻體;許多房屋墻壁上裂開長短不一的縫;一段路面被地震擠壓得翹了起來;還有一片人工水池,村民姐姐說:“地震前里面全是水,震后水就沒了。”幾位村民正幫著工作人員搭建帳篷。我按下快門,記錄下這些沉默的傷痕與零星的堅韌。
那一晚,我經歷了人生中最驚心動魄的一次地震。剛開完新聞發布會,我和周敏萱往外走,大約兩百米處,突然一陣巨大的“嘩嘩”聲傳來,地面像波浪一樣起伏。反應過來是地震時,地震波已經從我腳下滾過,向右后方一排房子沖去。我掏出手機,拍下地震波穿過房子的瞬間,那響聲漸漸遠去。
旁邊的工作人員沖到路中間避險,有人喊手機測到5.4級,最后官方修正為5.2級,但所有人都說比18日凌晨那次地震更強烈。隨即遠處揚起一片灰塵。
我整個人發抖、腿軟,半小時才緩過來。隨后立刻把素材發回后方,快速發出第一現場報道。這是我第二次經歷地震——第一次是2021年云南大理地震報道現場。
鏡頭之外,有些畫面我沒有發稿。螺螄粉小鎮安置點后面,連綿的群山在暮色中很美,從無人機里看簡直像水墨畫。小鎮安置點內,工作人員與村民一起搭帳篷,秩序井然。安置點里溫情滿滿,有的孩子已安然入睡,還有小朋友在抓緊課余學習。
記錄救援人員用橡皮艇轉移群眾
離開柳州后不久,20日晚,我在網上看到茂名高州大坡鎮一處橋梁被洪水沖出兩個大窟窿,山洪肆虐。此刻全國多地迎來暴雨,廣東也不例外。
我隨即向領導請示前往現場,但當晚已經沒有車票。次日清晨,又看到陽江水位暴漲,漠陽橋附近居民家中進水,我立刻改變路線趕往陽江。
抵達陽江市區時,漠陽江水流湍急,流速驚人。我迅速升起無人機,拍攝到救援隊、消防員和民警駕駛橡皮艇轉移群眾的畫面——正好趕上最后一波救援。
第二天得知陽春上雙村受災最嚴重,我驅車前往。沿途有多處山體滑坡,但道路已被搶通,我艱難通過后到達陽江陽春市上雙村委云龍村。村民們正在復工復產。
一位村民告訴我,洪水僅用半小時就涌入家中,屋內水位超過一米,最深達兩到三米,大量電器、床鋪被浸泡。短短三天內家里被淹了兩次,稻谷全泡了水,母豬被沖走,只剩下一窩小豬仔。村民不得不游泳將家禽轉移到高處。
看到大家積極復工復產,我總算放下心來,隨即啟程返航。
作為一名記者,我很慶幸能在現場。災難報道不只是記錄破碎,也要看見那些撐住生活的人。柳州的山真的很美,陽江的水終將平靜。等一切過去,希望你能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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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治加
直播陽江洪水救援現場
救援隊員一句話讓我五味雜陳
5月21日15時,我正在陽江著名的西瀨古街河堤旁艱難步行。我的身高超過一米八,但渾濁的洪水已經沒過了我的膝蓋。此刻,這座以“漠陽風情”聞名的古老街區,正經歷著一場嚴峻的考驗。
5月20日,廣東陽江遭遇了歷史罕見的“超級暴雨”,漠陽江出現接近20年一遇的洪水。等我趕到現場時,平日里充滿煙火氣的河堤路和西瀨古街沿岸,此刻已是汪洋一片。
渾濁的洪水漫過河堤,直接灌入了古街,在一些低洼路段,水甚至已經沒到了腰部。我看著街道兩邊熟悉的騎樓,一樓的門面完全浸泡在渾黃洪水中。一位被藍天救援隊轉移出來的老街坊回頭望著自己被淹的家,聲音有些發顫:“在這里住了幾十年,從沒見過這么大的水,一樓的電器家具全泡湯了。”
水位還在持續上漲。為了安全起見,公安交管部門從5月20日24時起,對河堤路漠陽橋一帶實施臨時交通管制。現場拉起紅白相間的警戒線,工作人員不斷地勸退想要靠近的市民。
在救援現場,我看到了一幕幕暖心的畫面。沖鋒舟和橡皮艇在狹窄的河道和街巷間穿梭,消防員和民兵們正一趟趟地轉移被困群眾。身旁一路引領我前進的藍天救援隊小哥,臉龐稚嫩,但語氣異常成熟穩重。在我直播介紹受災情況時,他突然開口對我說:“記者同志,你們跑過來辛苦了。”看著他那帶著血絲的雙眼,大抵是奮戰一夜未眠。一時我心里五味雜陳,更多是懊悔——要是能再早點趕來就好了。
在我的鏡頭里,幾名消防員小心翼翼地圍攏在橡皮艇旁,輕輕托起艇上的白發老人,將他轉移到輪椅上。有位被困的阿姨在登艇時,還回頭望了一眼家門,眼里有不舍,在救援人員的攙扶下,她果斷配合轉移。
現場的救援人員說,這真是一場硬仗。截至21日16時,僅江城區就已經轉移了超過6600名群眾。許多消防官兵們幾乎一夜沒合過眼,他們的腳在水里泡得發白,依然堅守崗位。
站在這里,看著身后繁華的城市,眼前是被洪水圍困的古街,感覺很復雜。天災無情,但看到那些在泥水里來回穿梭的橙色身影,以及正在有序撤離的群眾,我也感受到了一種眾志成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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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美蘇
“龍舟水”來襲
我看到了未雨綢繆的底氣
作為長期跟進水利線口的記者,每年入汛,我的目光都會緊緊鎖定南粵大地的江河湖庫。
2026年的汛期較歷史同期偏早,總雨量略偏多,階段性、局地性氣象災害較為突出。尤其是近期“龍舟水”來勢洶洶,粵西沿海、粵北和珠三角地區多地出現強降雨過程,防汛形勢之嚴峻,讓每一個水利人都繃緊了弦。
在防汛一線,我看到的是一場提前部署、科技賦能、全民聯動的防汛硬仗。早在1月上旬,廣東省水利廳便吹響了防汛備汛的號角,3月召開全省水旱災害防御工作會議。從逐庫明確“三個責任人”,到逐堤段落實防汛責任;從在建工程隱患排查,到山洪災害防御業務培訓,上下聯動、協同發力的全省防汛“一盤棋”迅速鋪開。這份未雨綢繆的清醒,正是廣東防汛的底氣所在。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科技正成為防汛的“智慧大腦”。如今,廣東已基本實現小型水庫雨水情測報全覆蓋,衛星遙感、無人機、北斗定位等新技術廣泛應用,讓隱患監測更精準、預警更及時。
5月19日起,漠陽江中上游遭遇極端特大暴雨,陽江市陽春的河口鎮累計降雨量超過1000毫米,相當于北京市2年的降水量集中在2天內傾瀉而下。上游漠陽江洪峰、下游天文大潮頂托、本地強降雨三重疊加的極端情況,考驗著水利工程的承載能力,更考驗著應急處置的響應速度。
5月21日17時至22日7時,針對陽江、江門、云浮等多地強降雨,廣東調度333宗大中型水庫攔蓄洪水14.11億立方米,提前轉移群眾3099人,實現山洪災害零傷亡。
科學調度與智能監測的雙重發力,讓防汛從“經驗應對”轉向“精準防控”。從專家團隊一線技術支撐,到基層干部連夜轉移群眾,環環相扣、高效聯動的防御體系,讓災害損失降到最低,這份從容應對的背后,離不開無數水利人的堅守與付出。
出品:小董一點工作室
統籌:董曉妍
本期自述/攝影:周敏萱 徐杰 丁治加 王美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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