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范昊天

5月4日，咸豐縣中醫醫院醫護人員和市民在購買蘋果。 吳 歡攝

5月4日，咸豐縣中醫醫院醫護人員和市民在購買蘋果。 吳 歡攝

5月4日，咸豐縣中醫醫院醫護人員和市民在購買蘋果。 吳 歡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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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離開咸豐，這段時光滿是溫暖與感動。感恩這片土地的包容，感謝所有伸出援手的好心人……”5月11日，陜西果販吉耀仲出院，他一早就拿手機錄一段視頻發到網上。

關心他的網友紛紛在下面留言：“咸豐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懂得感恩的人是最棒的，祝你幸福平安健康永遠!”“吉小伙，早日康復，加油!”……

10多天前從陜西啟程時，他從未想過這次賣蘋果之旅會被病痛打斷，更未曾料到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咸豐縣這座千里之外的小縣城，素不相識的人會為他全城動員，以最樸素的善意扶他走出困境。

千里奔波突發腦梗

44歲的吉耀仲是陜西省漢中市洋縣人，常年奔波在陜西、湖北、湖南之間，肩頭扛著沉甸甸的責任：父母慢性疾病纏身，兒女正讀書，妻子操持家務、照顧老小，一家人全靠他東奔西跑賣水果維持生計。

4月30日晚，吉耀仲駕著貨車，載著8000斤蘋果，從陜西延安出發，駛向咸豐縣。他打算趁著“五一”假期賣貨，不出意外的話，一車蘋果能掙5000元左右，比平時高。

他對咸豐印象挺好，當地人耿直熱情，美食便宜。有一次，他的車與一輛三輪車發生碰撞，交警根據現場迅速判定當地車輛全責。“公正，一視同仁”，是他這個外鄉人對咸豐執法部門的評價。過去五六年，他在咸豐走鄉串戶賣水果，攢下一批老客戶。

這一趟剛上路不久，吉耀仲隱隱覺得不舒服：頭暈、手麻。他有高血壓，以為是沒休息好又犯老毛病，就找了個服務區停車睡覺。5月1日上午8時，醒來繼續趕路，可不一會兒，右手開始不聽使喚。他再次停車休息，癥狀緩解后又打著了火——他不敢停，也不能停，因為天氣越來越熱，車上價值兩萬余元的蘋果經不起耽擱。

5月2日下午，吉耀仲抵達咸豐縣城，強忍不適擺好攤位開始賣蘋果。見他說話含糊不清，右手提蘋果都使不上勁，一位老顧客好心提醒：“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快去醫院看看!”

吉耀仲急匆匆到咸豐縣中醫醫院掛了急診。檢查結果顯示，急性腦梗死，必須住院治療!可不管醫生怎么勸，他都放不下那車蘋果：氣溫越來越高，用不了多久蘋果就會腐爛變質，家里大半年的開支就打了水漂。“堅持一下，說不定就把蘋果賣完了。”半是希望半是僥幸，吉耀仲走出了醫院。

“人不在了，就什么都沒有了!”當天夜里23時，在醫生的耐心勸說和遠方家人的電話催促下，他勉強答應辦理住院手續。院方立即開通“綠色通道”全力施救，吉耀仲終于轉危為安。第二天下午，吉耀仲的妻子梁麗麗帶著8歲的小女兒風塵仆仆趕到病房，看著躺在床上的親人，淚水奪眶而出。

家里的頂梁柱倒在病床上，一車蘋果成了壓在夫妻二人心口的大石：妻子不會開車，還得寸步不離地照看丈夫，蘋果怎么辦，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爛在車里？

全城接力買光蘋果

危難之際，暖流悄然匯聚。

5月4日，咸豐縣中醫醫院總務科工作人員焦永高看到有輛車停在醫院氧氣房旁邊，便詢問保安，得知車主是一名賣蘋果的商販，腦梗住院了。“蘋果裝在車里，又不透氣，氣溫一高，肯定就壞得快。醫院有400多名職工，每人買幾斤，就能讓他們少些損失。”焦永高萌生了這個想法。

“我們發愛心購買蘋果倡議書吧!”焦永高和腦病科醫生龍瀟瀟、護士長譚丹、放射科工作人員李勁波等人不約而同，來到醫院宣傳科建議。宣傳科科長吳歡立即趕往病房，征求吉耀仲夫婦意見。聽到這個好消息，夫婦倆喜出望外。

5月4日14時30分，一份飽含溫情的愛心倡議書發在咸豐縣中醫醫院工作微信群里：“患者吉耀仲，陜西洋縣人，隨車攜帶4噸蘋果來咸豐售賣，突發急性腦梗死住院，無法自行售賣……請各位同事本著自愿原則，伸出援手，購買蘋果，幫這位外地患者渡過難關，減少經濟損失。”

“我買10斤。”“幫我帶20斤!”……倡議發出后，一條條預訂消息瞬間刷屏。醫院辦公樓門前，后勤人員搬來桌凳、備好秤具，護士用記號筆和便利貼登記預訂信息，財務科工作人員高藝鈴不僅一次性買了100多斤蘋果，下班后還一直留在現場分揀、打包、稱重，不少醫護人員自發在多個微信群中“打廣告”，轉發倡議書和買蘋果的圖片、視頻。

這場愛心接力從醫院始發，迅速蔓延至咸豐全城。

“我們這個群體很大，每個人去買幾斤!”咸豐縣高樂山鎮快遞物流和外賣行業聯合黨支部書記盧山在405人的“迎風者志愿服務隊”微信聯絡群里呼吁。假期夜晚本是接單高峰，50余名外賣小哥、快遞員卻快速趕到現場，其中20多人暫停了手中的接單工作，主動幫忙搬運、打包、配送蘋果。

“都是做好事，我們不收配送費。”騎手羅國琪、向銳、鄧浩、吳清紅等主動提出。得知騎手小哥不收配送費，許多買主提出將蘋果放在小區門口，減輕配送負擔，有的買主還送來飲料給騎手解渴。

善意如漣漪放大。一位年近八旬的老人來到醫院，掏出100元說：“稱10斤，不用找。”50多名出租車司機購買600多斤蘋果：“回去分給親戚朋友，買誰的蘋果不是買，這還能幫人。”遠在美國的咸豐籍愛心人士打來越洋電話：“要是賣不完，我兜底買下所有剩余蘋果。”

來買蘋果的咸豐縣農業綜合開發服務中心主任念云說：“我是云南人，之前從事測繪工作時，在恩施的大山里不管走到哪兒，遇到的鄉親都會主動給我們端茶做飯，非常熱情；如今我成了恩施人，也要讓異鄉人感受到這里是有愛的地方。”

居民袁叢卉買蘋果時發現打包缺人手，當即留在現場幫忙，直到5月5日凌晨才離開。“我在外地生活多年，特別能理解一個異鄉人在需要幫助時有人伸出援手的那種感動。”她說。

善意匯聚成河，溫暖勢不可擋。5月5日9時30分許，距離愛心倡議書發出僅19小時，吉耀仲車上的蘋果全部售罄，收入3.4萬余元。原本指望保本就好，竟然比平時多賺1000多元，梁麗麗哽咽道：“咸豐人太溫暖了，對我們太好了!”

雙向奔赴延續暖意

這場因蘋果而起的愛心接力，并未因蘋果售罄而落幕。媒體報道此事后，陜鄂兩地之間雙向奔赴的回響仍在持續。

5月5日12時57分，“恩施發布”微信公眾號發布推文：《陜西男子前往咸豐縣賣蘋果突發疾病，4000公斤蘋果，19小時被“搶空”!》。之后不少媒體跟進，以《小城大愛，為你們點贊!》《湖北人的善意不止說說而已》等為題跟蹤報道、刊發評論。“這是屬于中國人的善良!”“人間有大愛，滿滿正能量!”評論區的網友接連留言點贊。

5月6日，吉耀仲的家鄉洋縣公開發布致湖北恩施的一封信，宣布次日起，洋縣蔡倫墓祠、朱鹮梨園等所有收費景區對恩施州居民實行一年內免門票政策，回饋咸豐人民的深情厚誼。第二天一早，咸豐縣暖心回應：縣內所有收費景區，包括世界文化遺產唐崖土司城址等，面向洋縣居民實行一年免門票政策，誠摯邀約洋縣人民前來賞山水、品茶香。

病房里的吉耀仲，得到恩施州衛健委委派恩施州中心醫院專家會診，還收到洋縣慰問人員送來的家鄉祝福；還沒出院，盧山和志愿服務隊隊員雷在濤已經提前幫他把貨車開回家……在全社會的共同關懷下，吉耀仲病情逐步好轉，進入康復訓練階段。

語言功能有所恢復后，他開始每天發視頻，感謝所有伸出援手的好心人，各地網友熱心鼓勵：“等大哥康復了再拉一車來，這次我沒搶到!”“回家開網店，我們來買。”“下次把蘋果拉到襄陽賣，離得近!”……

5月11日，吉耀仲出院。一大早，他和妻子將兩面錦旗鄭重地送到咸豐縣中醫醫院醫護人員手中并合影留念。這條合影的短視頻留言區，不少網友祝他早日康復，最高贊的留言則寫道：“把咸豐當成第二故鄉吧，這里有一群盡職盡責的醫護人員，有一城善良有愛、把你當親人呵護的人民。”

(黎袁媛、明磊參與采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