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看起來很困，但未入睡的鳥（圖片來源：維基媒體庫 Charles Lam）

鳥兒的叫聲在多種文化里都是光明、積極的象征，比如在我國，就有“鳥語花香”這個成語被用來形容春季生機勃勃的盛景。

然而，在《英國皇家學會學報 B：生物科學》上發表的一項研究卻揭示出一件讓人既擔憂又覺有些可笑的事：人類活動，尤其是城市夜晚的噪音和光污染會干擾鳥類的睡眠，從而使得鳥類的歌聲跑調、變單調，甚至是“忘詞”。

鳥鳴是鳥類的“身份標識”

鳥兒唱歌可不單單是在自娛自樂，其實鳥鳴還發揮著宣示領地、危險預警、尋找配偶等作用，其中的各項參數，如音高變化、顫音頻率、持續時間等，都往往會傳遞出個體的健康狀況、體型、性格甚至認知能力，因此通常被認為是一種“誠實信號”——讓同類能據此判斷潛在配偶、競爭者或盟友的素質。

然而鳥類唱歌其實并不輕松，需要調動神經系統、肌肉、呼吸系統甚至聽覺反饋，每一聲鳴唱都是精密協調的結果。

正在唱歌的鳥（圖片來源：維基媒體 Rhododendrites）

現代城市里的噪音與光污染

上海夜景（圖片來源：維基媒體庫 David Zhang）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研究指出，光污染、噪音污染、棲息地的擁擠程度、個體壓力水平，甚至鳥類在生命早期是否充足睡眠，都可能改變它們的聲音表現。科學家甚至開始懷疑：睡眠不足會直接干擾鳥類的發聲質量，讓它們的歌聲變得古板，甚至跑調。

這一設想并非危言聳聽，因為對于人類而言，這一假設確實被印證過！有研究表明，睡眠剝奪會造成人們的話語變單調，同時讓語速變慢，甚至還會影響詞語選擇的多樣化與準確性，這些變化不僅僅影響交流效率，更反映出大腦在處理語言的能力上切實受到了損害。

那么鳥類的情況與我們人類類似嗎？

鳥類大腦在聲樂學習和語言控制方面的神經結構，確實與人類呈現出顯著的相似性，甚至在基因表達上也有大量共通之處！因此，當鳥類的睡眠受到干擾時，這些負面影響就會體現在它們的歌聲中。

缺乏睡眠會導致人類的語言能力下降（圖片來源：引導AI繪制）

鳥兒一夜沒睡好“歌聲”就變調

一只在白天“補覺”的鳥（圖片來源：Charles Lam）

為了知曉失眠與歌聲質量下降之間的具體關系，研究人員將目光聚集到了一種“學舌冠軍”——八哥身上。這種鳥類會持續學習和模仿新的聲調和旋律，其發聲能力復雜、可塑性強，也極具代表性，因此非常適合被拿來實驗。

通過對比八哥在正常睡眠、晚睡六小時、早起六小時，以及整夜不許睡眠四種情況下的發聲情況，研究人員發現：睡眠剝奪顯著改變了它們的發聲行為。

普通八哥很好地適應了城市環境，但在睡不好覺后歌唱較少（圖片來源：維基媒體庫Tisha Mukherjee）

具體來說，整夜剝奪組的八哥在第二天唱歌時顯得比較“躺平”，它選擇的“曲目”種類明顯更少，并且會更傾向去唱結構簡單的調子。即使這樣，它在具體的聲樂表現上，也失去了原有的音調變化和節奏復雜性。而對于部分睡眠剝奪組（僅前或后六小時），鳥兒的情況稍好，但它們所唱歌曲的輸出量和復雜度也都有下降趨勢。

令人意外的是，那些非后天學得，即鳥兒與生俱來的“接觸叫聲”也會受到失眠的影響。在一些情況下，這些叫聲的頻譜結構都出現了變化，這意味著睡眠不足可能影響的不僅是學習型的聲樂行為，也可能干擾本能層面的神經輸出。

此外，研究還發現，睡眠剝奪后的八哥整體活動減少，行為動力下降，這進一步支持了“睡眠影響動機與表現”的假設。

相依偎著睡覺的小鳥（圖片來源：維基媒體庫Gowthaman k.a）

雖然實驗中的“失眠”是人為操控的，但類似的“折磨”卻在每一座城市的夜晚真實上演。人類制造的光怪陸離與喧囂，正在不知不覺中充當著那個“剝奪鳥兒睡眠”的角色，讓它們原本清脆、精準的歌喉變得沙啞和遲鈍。

與此同時，鳥兒被迫熬夜后的跑調也引發了深層的生態學思考：這些夜間休息被頻繁打斷的鳥類，是否已經長期處于發聲能力下降的狀態？它們在求偶、領地防衛等方面的能力是否已因此受損？更可怕的是，如果這種情況持續的時間足夠長，鳥兒們的繁殖成功率，甚至是未來整個種群的命運是否也會因此受到威脅？

想要白日里的悅耳鳥叫聲持續，或許我們該想些方法，在黑夜里，讓鳥兒們睡個好覺！

撰稿/宋世超

參考資料：
[1]. phys.org → Sleepy birds, quiet dawns: How noisy, bright city nights disrupt and change birdsong
[2]. pubmed → The effects of sleep disturbance on a songbird's vocal performance
[3]. The University of Auckland → Birds in study sang simpler songs after disturbed sleep
[4]. the Conversation → Sleepy birds, quiet dawns: how noisy, bright city nights disrupt and change birds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