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教材太亂了，學生學不會，老師也沒法教。”

說這話的，是一位在講臺上站了近二十年的高中數學老師。她的感嘆，不是牢騷，而是無數一線教師壓在心底的真實聲音。
不少家長心里都納悶，現在的數學課堂怎么越教越不對勁。

就拿孩子做數學題時，明明列式3×8，卻被老師判錯，理由是要寫成8×3。家長在群里據理力爭，老師解釋要先找“每份數”寫在前面，再找“份數”寫在后面。

這讓家長一頭霧水——乘法不是有交換律嗎？

更普遍的抱怨是：教材里沒有“標準答案”了，沒有對公式的概括提煉，知識點藏在習題里，結構跳躍。

一位家長直言：“以前我們學的時候，概念是加粗、框出來的，清清楚楚。現在倒好，概念藏在段落中間，你得自己‘挖’出來。”

對此，有教育專家說這種編排并非“防自學”，而是教育理念轉變的結果。

根據2022年版義務教育課程標準，各學科要著力培養學生的核心素養，強調學科思想方法和探究方式，強化實踐型育人。

也就是說，教材從“教知識”轉向了“教思維”，從“告訴學生是什么”轉向“引導學生自己發現是什么”。

福建師范大學原校長、義務教育數學教材主編王長平解釋，2001年頒布的課程標準中就不再出現“被乘數”一詞，目的就是讓學生理解乘法的意義是“幾個幾”，而不是死記硬背“誰在前誰在后”。

教材專家、北京師范大學教授曹一鳴也明確表示：“教師不應該以順序來判斷對錯。”

但問題是，理念的轉變并沒有同步改變考試評價體系。教材“留白”了，考試卻沒有“留白”；教材強調“探究”了，升學壓力卻沒有因此減輕半分。

具體表現為：

• 知識碎片化，體系割裂。 本應一脈相承的概念被拆到不同年級、不同章節，前后邏輯斷裂。老師不得不跳過第二課，先講第三課，再回頭補第二課。學生腦中始終無法建立起完整的知識框架。
• 核心概念模糊，重點不突出。 關鍵的定理、公式、定義，被“藏”在大段文字之中，沒有醒目的排版提示。學生想翻書復習，竟然找不到一個清晰的概念條目。
• 例題與練習脫節。 課本上的例題看似簡單基礎，課后的練習題卻難度陡升，甚至與前面所學的知識點毫無關聯。學生做完例題信心滿滿，一翻練習瞬間懵住。
• “防自學”式的編排。 教材似乎默認每個學生身邊都有一位隨時輔導的專家。知識點點到為止，推導過程大量留白，要求學生自己“探索”“總結”。這種“美其名曰”的培養自學能力，實際上是把教學責任悄悄轉嫁給了學生和家長。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市面上各類輔導材料的編排方式：層次分明、要點突出、例題與練習緊密對應、循序漸進。 這就難怪有家長發出靈魂拷問：

這是故意為難學生，還是為了多賣幾本教輔？

這種教材編排方式的后果，已經在現實中逐漸顯現：

首先，學生學得累、學得差。 知識點一盤散沙，沒有主線，沒有脈絡。學生每天在“這里學一點，那里學一點”，腦海中始終無法形成一張完整的知識地圖。結果是：刷題無數，卻始終不得要領；時間花了，成績卻上不去。

其次，老師教得難、教得苦。 老師不得不自己重新梳理知識順序，自己補充被教材“留白”的推導過程，自己編寫與知識點匹配的練習題。課本成了擺設，老師的備課量成倍增加。

最后，家長也跟著焦慮。 家長翻開課本想輔導孩子，發現根本看不懂編排的邏輯。想找基本概念找不到，想理清知識脈絡理不清。最終只能求助于教輔、培訓班、網課——這究竟是教材的失敗，還是家長的失敗？

“教材防自學”之所以引發強烈情緒，核心在于教育公平的隱憂。

有家長直言：教材這樣編排，對于普通家庭的孩子來說，簡直是災難。那些父母受過良好教育、能輔導甚至能請家教的家庭，孩子可以通過課外資源彌補教材的不足；而那些父母文化程度不高、無力輔導的孩子，面對“留白”的教材只能干瞪眼。
從2001年新課標啟動到2022年新課標發布，中國基礎教育教材改革走過了二十多年。

探究式學習、核心素養、螺旋式編排——這些理念本身是先進的。

它們試圖讓學生從“死記硬背”中解放出來，培養真正的思維能力和創新精神。

這符合時代對人才的需求，也符合教育發展的規律。

沒有人想回到“填鴨式教學”的老路上去。

現在的教材防自學，再加上又遇到減負

但在落地的過程中，存在的問題，我們也不能視而不見。
如今，對于中小學教材的防自學現象，又有了新的推動原因，那就是減負。
為了防止中小學生近視，如今的教材字號較大、行距較大，再加上還有減少學生書包重量的負擔，要限制頁數，教材內容就只有變得更加簡單。

而且，很多知識點刪掉之后，考試還是要考，這就只有靠老師來教，僅僅依靠教材去自學，難以完成學習目標。

于是，一邊教材減重，一邊教輔增重。其實，還不如都寫進教材中。
萬馬齊喑究可哀，唯有直面不美好的教育現實，才能迎來陣痛和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