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歇根大學。圖源：wikipedia

撰文 |李珊珊

這是大時代中，幾位中國年輕人在美國遭遇的故事。他們當中，有才華橫溢的半導體學術新星，有喜歡大學科研氛圍的生命科學博士后和博士生。但是，他們或被無端審問，或被突然拘捕……

“帶有敵意”的訊問與一個學術天才的隕落

本地時間3月19日晚11點左右，密歇根大學安娜堡分校的喬治·G·布朗大樓，一名29歲的年輕人從高處墜落，當場身亡。其后，經美國公共安全部門調查，這場死亡被認為是“疑似自殘行為”。就在同一周，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聲稱：一名密歇根大學研究人員在接受美國執法部門“帶有敵意的訊問”后自殺身亡，并敦促美國進行全面調查。

這位墜樓的年輕人名叫Wang Danhao，是密歇根大學電機工程與計算機科學系的助理研究科學家，剛剛從博士后晉升不久。就在墜樓前不久，他受到了美國國家安全部門探員的上門問詢。據《知識分子》編輯了解，Wang受到美國國家安全部門探員問詢后曾專程找到律師咨詢，咨詢中，律師曾反復寬慰他，保證他不會有事。Wang點頭答應后轉身離去，當天夜里便發生了他從高處墜落的悲劇。

資料顯示：2022年，Wang在拿到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博士學位后，遠赴密歇根大學頂尖的半導體實驗室從事博士后研究。

在密歇根大學的年輕科學家中，Wang強大的學術實力讓很多學生都印象深刻。博士畢業不到5年的Wang論文發表數已經過百，其中不乏Nature這類頂級期刊，在學術界廣泛使用的Google Scholar上，他的h指數（h-index）已經達到驚人的34。對于一位初出茅廬的青年學者而言，這是一個令人生畏的數據——在許多理工科領域，這是深耕半生、功成名就的資深學者才能企及的高度，而他，剛剛起步。

3月20日，Wang不幸離世的次日，《自然》子刊《自然·電子學》（Nature Electronics）在線刊出了一篇由他擔任共同第一作者的研究論文，那是一項聚焦智能光電二極管的研究，后者被廣泛應用于類腦計算與AI視覺芯片的神經形態圖像傳感器。那篇凝聚著他心血的論文，就這樣在一位作者離開的第二天，靜靜地出現在世人面前。

對于這位才華橫溢的年輕科學家，3月23日，密歇根大學工程學院院長凱倫·索爾（Karen Thole）在致全體師生的悼念郵件中寫道：“Wang博士是一位前途無量、才華橫溢的青年才俊，他在《自然》雜志上發表的研究堪稱里程碑式的成就，首次揭示了新興鐵電氮化物的開關和電荷補償機制。他的離世不僅令所有認識他的人深感悲痛，也令所有了解他潛力的人深感惋惜，因為他本可以為科學突破做出貢獻，造福世界各地的人們。”

然而，這樣一位前途大好的年輕人，就這樣隕落了。

Wang去世后，這場意外死亡迅速升級成一場重大的外交事件，3月27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美國“無端審問、騷擾中國學者和學生……毒化中美民間交流文化氛圍，造成了嚴重的寒蟬效應”，并敦促其開展全面調查，給死者家屬一個負責任的交代，并停止濫用“國家安全”概念，停止針對中國留學生和學者的歧視性執法。中國駐芝加哥總領事館也在X上發表聲明稱，他們已聯系美國政府和大學的相關部門，敦促其對此事展開全面調查。

目前，沒有公開記錄顯示Wang在研究過程中存在違規行為，也沒有公開文件表明有官方機構曾對他提出過正式指控。有媒體報道指出，Wang原計劃于五月返回中國，且已在中國找到工作；也有媒體（如《大學先驅報》等）推測，聯邦探員之所以盯上這位年輕人，或與其研究方向觸及中美半導體博弈的敏感地帶有關——但迄今沒有任何機構對上述猜測作出正面回應。

整個事件仍在調查之中。對于墜樓發生前調查人員究竟向Wang問了什么，又施加了怎樣的壓力，聯邦調查局僅以慣常措辭作答：其長期政策是既不確認、也不否認“任何涉及特定個人的調查活動的存在”。

然而，無論如何，一個事實無從回避：就在那場問詢結束后不久，這顆本該在科學蒼穹中繼續燃燒的星，就此熄滅了。

在密歇根大學校園內，Wang的墜樓引發了前所未有的悲憤與恐慌。代表該校約1500名博士后（其中約60%為國際學者）的密歇根大學博士后工會（UM-PRO）發布了一份措辭嚴厲的聲明。工會代表尼克·蓋瑟（Nick Geiser）直言，這一悲劇絕非孤立事件，而是當前美國政府治下，“來自各行各業、各個國家的移民工作者所感受到的巨大恐懼氣候的一部分”。工會甚至不得不向全體研究人員發出緊急警告：在沒有律師在場的情況下，絕對不要行使任何配合執法部門問詢的妥協，必須堅決捍衛憲法權利。

4月，密歇根大學的師生們為Wang舉行了守夜悼念活動。組織者之一CODEPINK在官方新聞稿中沉重寫道：這并非中國學者在密歇根大學首次遭受此類對待——它不是一個孤立的悲劇，而是更廣泛政治性歧視模式的組成部分。

那份新聞稿還提到了自2025年起陸續遭到拘留與驅逐的5位在密歇根大學就讀或工作的中國科學家，以及“中國行動計劃”，后者2018年特朗普第一任期時發起的針對華裔學者的臭名昭著的一項行動。

就在近日的《科學》雜志上，同樣提到了近年來特朗普政府針對華裔學者的指控與當年的“中國行動計劃”的關聯，只是更進一步，《科學》雜志指出：目前，“另一群人——持臨時簽證的中國博士后——成為了美國司法部調查的最新目標。”

被拘捕的5個年輕人

如果說半導體領域的Wang遭遇的是無端問訊，那么在生命科學領域，一場針對中國青年學者的定點拉網式”絞殺”，早已在美方的海關邊境線與秘密監視網絡中悄然鋪開。

2025年6月3日，密歇根大學分子植物-微生物相互作用（MPMI）實驗室的博士后Jian被聯邦調查局逮捕，罪名是非法運輸生物材料。根據《科學》雜志的報道，就在被捕前一天，她還在給導師發郵件：“我明天會完成綜述論文的最終數據。”

根據美國司法部當日發布的新聞稿，這場逮捕的源頭，來自一年前的一次海關查抄。

2024年7月27日，Jian的男友、同為植物免疫學研究者的Liu在底特律都會機場入境時，被海關與邊境保護局（CBP）攔截。作為浙江大學助理教授，這位后來律師口中的“工作狂科學家”此行本想趁“假期”來看望女友，順便借用實驗室的熒光顯微鏡觀測隨身攜帶的研究樣本。然而，他的行李引起了海關的注意——探員從中翻出了幾支用普通紙巾和塑料薄膜包裹的微型離心管，管身用黑色記號筆畫著圈、標著編號。經過調查，里面裝的是生命科學實驗室極為常見的植物致病真菌——禾谷鐮刀菌（Fusarium graminearum）。而在美國司法部的新聞稿中，這批真菌被定性為“潛在的農業恐怖主義武器”。

Liu當場百般解釋樣本的科研用途，但因無法出示美國官方頒發的生物材料進口許可證，他仍被拒絕入境、即刻遣返回國。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翻篇。FBI特工在海關扣押了Liu的全部電子設備，并鏡像復制了底層數據。通過對這些通訊記錄與數據文件的挖掘溯源，特工從他過去數年的日常學術對話中，拼湊出了一個所謂的“跨國生物走私陰謀”：2022年8月，Jian初赴德州農工大學實驗室時，曾在微信中告訴Liu，自己將未申報的科研真菌樣本藏在鞋底帶入了美國；2024年，她還曾嘗試通過跨國快遞向密大實驗室郵寄未申報的質粒DNA樣本，該包裹雖已被海關例行攔截銷毀，卻同樣被納入了證據鏈。

2025年2月，特工登門盤問Jian，并扣押了她的手機。至此，一年前那個畫著圈的離心管所引燃的暗火，在數字監控網中悄然蔓延，終于釀成了6月3日的逮捕——讓這位毫無防備、還在掛念著論文圖表的年輕學者，在異國的聚光燈下，驟然成為了一名“罪犯”。

Jian的被捕并未讓這張網就此收手。

就在她被捕6天后，2025年6月9日，從未踏上過美國土地的年輕人Han在底特律機場入境時，被聯邦特工當場攔截逮捕。她是華中科技大學的博士生，原計劃赴密歇根大學Xu實驗室進行合作研究。

Han此行并未攜帶任何管制物品，讓她身陷囹圄的，是此前曾以普通快遞方式幫實驗室郵寄過一批秀麗隱桿線蟲（C. elegans）樣本和DNA質粒——秀麗隱桿線蟲是生命科學領域最常見的模式生物，無毒無害，互寄質粒更是科學界的通行慣例。

"曾經這類東西是可以隨便郵寄的，如果不合規被發現往往也就是銷毀，但現在法規變了，對這方面要求非常嚴格"，一位該領域的法律人士告訴《知識分子》，并進一步解釋，這幾年美國聯邦行政法規對生物材料跨境的管理在條文和執行上都收緊了，該法規嚴格管轄所有通過基因工程、重組DNA技術產生或改造的生物體的進口、跨州移動和釋放；而FBI則利用刑法典中的“走私罪”，將學者們維系多年的、僅屬于行政違規的“灰色行業慣例”，直接升級定性為了刑事重罪。

正是這批因程序瑕疵被認定為“走私商品”的樣本,使得Han被帶到了機場的審訊室。審訊進行了6小時，面對語言障礙、巨大的心理壓力以及特工排山倒海般的質問，這個年輕人徹底慌了陣腳。在極度恐懼中做出了前后不一致的陳述，最終沒能走出機場的入境通道。

與Han同屬一個實驗室的另外三名中國博士生，則深陷一場由程序失當與蓄意執法共同編織的困局。

事情的起點，是一封發錯了的通知。因想給校方以書面方式回復而不是配合校內當面問詢，三人被解雇，學校告知他們有30天時間收拾行李。在此期間，三人退租賣車，并在離開前開車去了一趟需要兩天車程的大峽谷國家公園。途中，學校突然發來新郵件，大意是：校方稱此前通知存在失誤，并堅稱三人并沒有30天寬限期，必須立刻離境。三人急忙返回，卻發現學校已經單方面注銷了他們的身份——身份一旦注銷，非法滯留的事實便已成立。而三名學生還咨詢過本地最資深的移民律師詢問趕不回去晚幾天離境是否會有身份問題，移民律師發email給學校及學生稱他們滯留幾天完全不會有任何移民上的問題。

2025年10月16日凌晨兩點，三名學生在紐約肯尼迪機場準備登上飛往北京的航班時，遭邊境警察當場逮捕，罪名卻正是違反了美國移民法，非法滯留。有律師指出：按照慣常標準，非法滯留須超過180天才會觸發三年以上不能再入境等結果，一般人離境是不需要經過邊境警察問詢的——邊境警察選擇在此時出手，不過是借此將三人留在美國，為后續刑事審訊鋪路。

“恐怖主義”的帽子與被牽連的頂級科學家

在這場針對中國青年學者的定點圍獵中，最令人不寒而栗的并非繁瑣的海關審查本身，而是美國聯邦執法機構（特別是司法部和FBI）精心炮制的一套生命科學領域的“反恐敘事”——在他們發布的新聞稿里，學者們隨身攜帶或郵寄的普通樣本，被描繪成了試圖摧毀美國農業根基的“定時炸彈”。

以密歇根大學博士后Jian的案子為例，美國司法部在文件中將她試圖攜帶的“禾谷鐮刀菌”直接定性為“潛在的農業恐怖主義武器”（potential agroterrorism weapon），并在長篇累牘中刻意渲染這種引發作物赤霉病的真菌如何造成數十億美元損失、如何毒害人畜。通過這套話術，司法部試圖向公眾灌輸一種極端恐慌：這些中國學者是帶著破壞美國國家安全的險惡圖謀而來的。

然而在真正的科學家看來，這種將基礎生物研究強行政治化的操作，根本經不起推敲。在現實的實驗室里，無論是鐮刀菌、秀麗隱桿線蟲，還是DNA質粒，都只是全球生物學界最基礎、最普遍的無毒或非致命模式生物。多年來，為了趕實驗進度，科研人員時常選擇避開冗長低效的跨國審批流程，私下攜帶或郵寄這些常規樣本，這本是學術界心照不宣的“灰色違規操作”。但到了FBI的顯微鏡下，這種行政程序上的瑕疵，卻被惡意放大成了駭人聽聞的“跨國生物走私”和“間諜行為”。

反駁之聲在案發初期便已響起。2025年7月，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植物病理學榮譽教授凱特琳·艾倫就向CNN強調：這種真菌根本不是什么新奇的生物武器，而是早已廣泛存在于美國境內的常見農業病原體，在美國“數十個州”自然爆發，且至少已有125年歷史——“這不是我們剛從中國‘進口’的東西，不需驚慌。”一位奧克蘭大學生物學家則做了個更直白的比喻：“這些東西完全無害，我隨便挖點自家后院的土寄給媽媽，里面可能就有秀麗隱桿線蟲。難道我會因此坐牢嗎？”

隨著案件持續發酵，美國本土的一流科學家也開始挺身而出。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印第安納大學植物免疫學教授、2025年美國科學院的新晉院士羅杰·因內斯（Roger Innes）。因內斯在Jian案中提交了極具分量的專家證詞，直指檢方的外行本質：涉案的禾谷鐮刀菌菌株，最初本就是1996年從密歇根州本地一個谷物升降機里提取出來的，早已遍布美國中西部農田；學者攜帶它，不過是為了在高倍熒光顯微鏡下觀察病理，“試圖保護作物免受疾病侵害，而非傷害任何人。”他的結論斬釘截鐵：這些樣本“對美國農民或任何人都不構成任何風險。”

然而，講真話，是要付出代價的。就在2025年11月因內斯出庭作證后不久，聯邦機構隨即將目光投向了他的實驗室，對其經費、文件與往來信件展開拉網審查。12月，他實驗室的中國籍研究員Xiang，以數年前曾在衣物包裹中“走私”大腸桿菌DNA質粒為由遭到監禁。今年4月，這位美國科學院院士甚至被官方下令禁止進入他傾注一生心血的實驗室（見知識分子之前推送：這位好心的教授為中國博后作證……）。一場針對留學生的定向清查，正迅速蔓延為對敢于捍衛科學常識的美國本土科學家的連坐與鎮壓。

不過，科學家們的努力并未白費。在最終的司法審判中，Jian與Han兩案的主審法官，均拒絕接受FBI關于“威脅國家安全”的認定。Jian案中，助理檢察官邁克爾·馬丁承認“沒有證據證明她心存惡意”；在Han案的宣判現場，主審法官馬修·萊特曼（Matthew Leitman）當庭駁斥道：“這不是一起走私某種病毒、或某種能摧毀農作物的物質的案件，不涉及國家安全”。

被迫認罪的年輕人與一所大學的寒冬

法庭上偶爾閃現的理性，并未改變這些年輕人的命運走向。

據知情人介紹，被聯邦特工逮捕后，幾位年輕學者在全美被多次轉移監獄，后來更是被直接投入關押重刑犯的聯邦看守所，且因失去合法身份，無法獲得保釋。在那里，他們不但要面對語言障礙、孤獨折磨和來自獄友的壓力，還要在惡劣的衛生條件中苦苦掙扎。有受訪者提到，獄中的博士生們甚至不敢使用公用剃須刀，生怕感染疾病。

2025年9月，Han迎來了她的最終判決。這并非一場遲到的正義平反，而是一次用前途換取自由的苦澀妥協——在極端的羈押條件、漫長訴訟周期與高昂律師費等多重威脅下，這個年輕人最終接受了訴辯交易（Plea Deal），即：通過在法庭上低頭“承認有罪”，換取法官判處她“折抵刑期”（Time Served），即：此前被關押的日子被視為全部刑期，在宣判當日便可以算作服刑期滿。宣判次日，她在聯邦法警的押送下被永久驅逐出境，帶走的，還有一個難以抹去的刑事污點。

2025年11月，根據得克薩斯州的主流本地新聞網KSAT報道，“腳踝和腰間帶著鐵鏈”的Jian在法庭上向法院提交了一封信，信中寫道：“我沒有遵守規則，是因為我面臨著推進研究并取得成果的壓力，這項研究的目的不是為了傷害任何人，而是為了找到保護作物免受病害侵襲的方法。”

在法庭上，Jian承認了走私和向調查人員作偽證，但危害美國國家安全的指控被撤銷。這是一場與Han的“判決類似的交易”，就在兩月前的9月，Han曾經表示不認罪。

數月后，2026年2月，經過各方的努力與斡旋，檢方終于主動撤銷了對密大另外三名留學生的起訴（Government Motion to Dismiss）。在被羈押三個多月后，三人終于登上了飛往中國的航班。此前，三人中的兩人被指控“走私罪共犯”，另一位被指控“向聯邦執法人員虛假陳述”。今年4月，在經歷了數家不同看守所的輾轉關押后，因內斯實驗室的中國博士后Xiang也因承認走私罪名而遭遇遣返。

自由的代價極其沉重。這些年輕人不僅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創傷，他們在美國歷經數年積累的實驗數據與科研心血也悉數付諸東流。“他們在實驗室里熬過的日日夜夜，徹底白費了，”一位與幾位博士生有過接觸的受訪者惋惜地說，“這甚至可能直接摧毀他們未來的學術生涯。”

被這場風暴連根拔起的，不僅僅是這群青年學子。在眼見自己的學生被捕入獄、自己的實驗室遭到FBI無休止的政治審查后，Han赴美時本準備去的那間實驗室的PI——密歇根大學神經生物學家Xu教授徹底心灰意冷。他最終放棄了在美國苦心經營多年的終身教職和實驗室，舉家遷回中國，“以用腳投票”的方式對這場科學麥卡錫主義做出了無聲的抗議。

這場風暴同樣深刻地重塑了密歇根大學的科研生態。2025年7月，美國教育部正式對密歇根大學的外國資助展開全面調查，這所曾以對華學術交流頻密、擁有大量優秀華裔教授而著稱的頂尖公立大學，被驟然置于華盛頓政治審查的聚光燈下。“密歇根大學正在成為美國針對中國學者行動的橋頭堡，”一位身在密歇根大學的受訪者無奈地說。

由此引發的寒蟬效應迅速蔓延：據《科學》雜志報道，許多頂尖的中國研究生和博士后候選人，正紛紛拒絕密歇根大學的錄用通知，轉而前往英國、歐洲或新加坡繼續科研生涯。這不僅是個人的悲劇，更是美國學術界正在上演的、難以估量的人才流失。

大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國家安全與地緣政治的宏大敘事無情地碾過，留下的是一個個被徹底改變命運的普通人。在密歇根的寒冬里，曾被卷入此案的幾位博士生中的一位，在獄中寫給外界的信中，留下了自己的困惑：

“我喜歡大學里的科研氛圍，也喜歡這里的人。他們友善又有禮貌，我在這里過著幸福的生活。然而，很遺憾，顯然有些人不喜歡我們，他們想把我們和政治聯系起來。但政治是什么呢？我13歲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政治是什么，那時我決定學習生物學。現在我對政治也感到困惑，它太抽象了。我們沒有傷害任何人，也不想傷害任何人。我們只是想做研究，找到一些造福人類的東西。這讓我覺得我的生活很有意義，盡管賺不了多少錢。”

參考資料：

• [1]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ge0xd4g21qo
• [2] https://www.universityherald.com/articles/80271/20260409/death-chinese-researcher-university-michigan-triggers-international-diplomatic-dispute-campus.htm
• [3] https://www.universityherald.com/articles/80278/20260410/research-danhao-wang-was-doing-why-us-government-cares.htm
• [4] https://www.justice.gov/usao-edmi/pr/chinese-national-pleads-guilty-and-sentenced-smuggling-dangerous-biological-pathogen
• [5] https://www.justice.gov/usao-edmi/pr/chinese-nationals-charged-conspiracy-and-smuggling-dangerous-biological-pathogen-us
• [6] 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chinese-postdocs-u-s-hit-wave-prosecutions-and-deportations
• [7] 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after-usda-request-indiana-plant-biologist-locked-out-lab-school
• [8] https://www.wsws.org/en/articles/2026/04/23/gotk-a23.html
• [9] https://theconversation.com/what-is-fusarium-graminearum-the-fungus-a-chinese-scientist-pleaded-guilty-to-smuggling-into-the-us-261744
• [10] https://www.codepink.org/university_violence_against_chinese_scholars
• [11] https://apnews.com/article/chinese-scientist-smuggling-4c3580ff29e7fd1418cc83ac1b2b906e
• [12] https://www.ksat.com/tech/2025/11/12/chinese-scientist-pleads-guilty-in-us-smuggling-case-and-will-be-quickly-depor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