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中“軍統六哥”、“鬼子六”鄭耀先的身上,既有原軍統局行動處少將處長程一鳴的影子,也有總務處處長沈醉的影子,尤其是《風箏》開頭鄭耀先女兒那段旁白,幾乎跟沈醉子女沈美娟說的一模一樣,《風箏》中的很多臺詞,在沈醉的回憶錄中都能找到原話。
原軍統局東北辦事處兼東北行營督察處處長、東北保安司令長官部督察處處長,被俘時任徐州“剿總”前線指揮部中將副參謀長、代參謀長的文強寫了一本《戴笠其人》,其中很多文字,也出現在《風箏》之中,“端鍋”就是戴笠親口跟文強說的:“我辛辛苦苦在外面奔波勞累,一心為國為校長,想不到會有人乘機搗鬼,落井下石,想端我的鍋,同室操戈,欺人太甚!”
文強當時也對戴笠的“端鍋說”表示贊同:“外有三大會議要取消特務機構,內有三陳(陳立夫、陳果夫、陳誠),再加上黃埔復興社中的三人要端鍋,這都是致命的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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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端軍統鍋的人太多,戴笠惶惶不可終日,他的心腹也紛紛另攀高枝:文強去湖南當了長沙綏署辦公室中將主任,毛人鳳想方設法跟陳誠和小蔣套近乎,很多沒有靠山且不太識趣的中下級特務被裁撤后衣食無著,只好跑到戴笠墳前哭鬧,結果當然是白哭一場。
能在軍統變為保密局過程中保住飯碗的中特務小特務不到一半,沈醉在《軍統內幕》中回憶:“保密局全部人員的數目,內勤各處室由原來軍統局時期的1000多名減為335人,外勤減為6023人,電訊部門人員保留了1000人,總共比原來少了近2萬人。保密局外勤各省站的編制分為三種,如上海、南京、天津、北平、四川、云南等大一點的地區為甲種站,為160人;安徽、貴州、新疆等地區為乙種站,110人;更小一點的地方為丙種站,只有60人。各地站長我記得姓名的有:北平站,先后由黃天邁、喬家才、王蒲臣、徐宗堯任站長;天津設有兩站,一站專搞一般情報,二站專搞外事情報,一站由吳景中、李俊才先后任站長,二站由黃天邁任站長……”
沈醉羅列了很多站長的名字,這里面值得我們關注、值得鄭耀先“學習”的,是天津站和北平站的“末代站長”李俊才和徐宗堯:如果鄭耀先不是一直堅持不放棄“風箏”的身份,后來還自認“風箏”,而是走李俊才和徐宗堯走過的路,就不會受三十年之苦了,而且肯恩還會更容易揪出“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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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局天津站站長吳景中,這個人大家應該比較熟悉,因為他就是電視劇《潛伏》里那個吳敬中,李俊才則可能是李涯的歷史原型之一(李涯的另一個歷史原型可能是吳景中當軍統西北區區長時派往延安的特訓班學員李琎,這個李琎潛入延安前還受過沈醉特訓):吳景中在天津解放前逃之夭夭,李俊才無奈背鍋接任站長并留下來“潛伏”,那應該就是“李涯黃雀計劃”的人物及事件原型——李俊才也知道“那個計劃沒前途”,就帶著四個潛伏小組到天津軍管會自首了。
天津站末代站長李俊才投誠,北平站站長徐宗堯既可以算起義,也可以算投誠,這兩人后來在功德林戰犯管理所都跟沈醉見面了。沈醉在《戰犯改造所見聞》中回憶:“我在戰犯管理所和監獄見到過的熟人便有不少,外勤區站長等就更多了,如文強……徐宗堯……李俊才、陳旭東……數以百計的軍統骨干分子。”
軍統(保密局)東北區少將副區長兼沈陽站站長陳旭東,可能就是電視劇《滲透》中那個比較搞笑的“陳老大”陳明的歷史原型,文強在抗戰勝利后到東北擴建特務系統,主要骨干中的陳旭東、陳仙洲、職務不太好說的余秀豪(我要說他當過哈爾濱公安局長,肯定有人問當時哈爾濱有沒有公安局,又得解釋半天)、沈陽警備司令部督察處處長沈忠毅,這些名字大家看著肯定都會非常眼熟,最有意思的是吳景中在文強調走后,接任了軍統東北區區長,然后吳景中調往天津,又搶了(也可以說是接過)陳仙洲的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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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才寫了一本《國民黨保密局在天津的特務組織黑幕》,那里面有天津站歷任站長沿革和所作所為,徐宗堯在張譯、黃志忠主演的電視劇《光榮時代》中也出現過,而且確實是北平站站長。
徐宗堯在徐宗堯在全國政協《文史資料選輯》第六十八輯的《組織軍統北平站和平起義的前前后后》中回憶:“在我走上新生的旅程中,通過學習和勞動,實現了用清河的凈水沖洗污濁頭腦的愿望,黨對我也安排了適當的工作。從一九六二年起一直讓我擔任北京市三、四、五屆政協委員的職務,讓我參與協商國家大政方針的活動。”
徐宗堯說的的“清河”,指的是他一開始學習的“清河訓練大隊”,原本是想讓他們經過一段時間學習后進行工作,后來形勢有變,再加上有人(馮賢年,曾任第八戰區副司令長官部調統室少將代主任,主任是吳景中)企圖逃跑,所以徐宗堯就沒有在端拾器內“出去”,而上了沈醉的“同學(戰犯互稱)”名單。
保密局北平站站長徐宗堯說清了自己后來的工作時間和職務,李俊才則出現在1966年的第六批特赦人員名單中,他特赦后先后擔任西安草灘農場子弟學校教師、副校長、西安市人民政府參事室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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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宗堯和李俊才雖然有一段時間在學習改造,但生活條件那是相當不錯——戰犯管理所的伙食不但比外面的一般人好,而且吃得比管教干部還好,沈醉說自己在重慶戰犯管理所的伙食標準是十六塊錢一個月(1950年到1956年國慶之前,沈醉都在重慶而沒有進入功德林,當時十六塊錢的標準已經算是極高了):“可以每餐一葷一素,量相當多;除了魚、肉、蛋一類外,還常常買雞鴨等。”
黃維在《我在功德林的改造生活》中也證實:“我的飲食,是吃小灶病號一飯,每頓二菜一湯,每天有牛奶,雞蛋、豬肉,一直吃到1958年,連三年經濟困難時期,我也沒有斷了喝牛奶。杜聿明、康澤、文強,以及杜建時、范漢杰、徐遠舉這些人,都先后患有嚴重的結核病或其他嚴重的疾病,他們都和我一樣,得到了及時有效的治療。”
從沈醉、文強、黃維的回憶中,我們不難發現李俊才和徐宗堯的“日子”都比鄭耀先好過得多,在戰犯管理所中有些特務的罪行更是比“鬼子六鄭耀先”大得多——徐遠舉、周養浩尚且能被優待,鄭耀先這個“軍統六哥”,起碼能像“軍統八少將處長”中的老八沈醉一樣,每天有肉吃、有煙抽,這就是我們要說的鄭耀先不承認自己是風箏而可以走的活路:他只以保密局上校或“國防部二廳少將”身份自首,絕對不會被槍斃或判刑,而是會跟徐遠舉、周養浩、沈醉等人現在重慶學習改造,并在1956年戰犯大集中時進入功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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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鄭耀先陳述,他是在逃離渣滓洞后被鄭介民“發現”并授予少將軍銜的,那時候鄭介民已經不是保密局局長而是“國防部次長”,管著“國防部二廳(情報廳,是與保密局、黨通局的性質差不多)”,所以鄭耀先只能是“二廳少將”而非“保密局少將”——毛人鳳接任局長,鄭介民絕不會把鄭耀先的“關系檔案”放在保密局。
我們再看1975年第七批,也是最后一批特赦名單,就會發現那上面有很多二廳特務,其中跟鄭耀先平級的,是二廳少將副廳長沈蘊存、沈蘊存二廳通訊總所少將所長邱沈鈞 ,如果鄭耀先自首,身份應該是“二廳少將專員”,在大集中時是有資格進入功德林的。
將軍級特務除了提前釋放的,基本都是1975年才出去,那時候外面基本風平浪靜,鄭耀先就會像徐百川一樣當個政協委員。更為重要的一點,是鄭耀先如果進了功德林,是可以跟很多軍統(保密局)將軍級特務朝夕相處無話不談的,想要追查“影子”肯定更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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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要是逃到島上,肯定會被老蔣和鄭介民重用,也會獲取更重要的情報,甚至連“影子”的詳細檔案,也會擺在他的案頭;如果他進了戰犯管理所,也可以衣食無憂,也能查到一些蛛絲馬跡。但鄭耀先兩條路都不選,偏偏待在山城公安局與“影子韓冰”針尖對麥芒,吃了三十年苦,最后還是沒能捉到“火影子”,大家可以試想一下:如果鄭耀先公開以“軍統六哥”的身份投誠自首,是不是能享受到徐遠舉、周養浩的待遇?他在戰犯管理所差影子,是不是更容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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