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石燕紅
編輯|周遠方
過去十年,“印度經理只招印度人”在硅谷職場圈是一個長期共識,從Blind到Reddit,相關討論一抓一大把。但2026年開始,這種“抱團”批判的對象,悄悄換了人。
![]()
一位Meta前員工的長文
5月24日,Meta前軟件工程師Jeremy Bernier被裁后在X上發了一篇長文,控訴Meta內部的中國工程師抱團搞歧視。Bernier之所以這么憤怒,是因為他在5月20日和其他8000名員工一起,在Meta這輪AI重組中被裁掉。
![]()
文章內容很長,挑幾個重點說一說:
第一,他所在團隊90%是中國人,每次裁員中非華裔員工成為裁員目標,他親眼看到的7次裁員里6次砍的是非華裔,廣告部和MRS這兩個部門的現象尤其嚴重。
第二,中國工程師把微信群作為工作群,日常交流時不說英語說中文,非華裔同事被排除在午餐和聚餐之外。
第三,他認為這是一種系統性歧視,要求Meta把英語作為辦公室工作語言、對TechLead設立包容性標準、調查裁員族裔分布。
這看起來很像被裁之后的情緒宣泄,但放回硅谷的輿論場,Bernier不是第一個這么說的。
早在去年2月,職場匿名社區Blind上就有Meta員工跟帖印證:上一輪裁員里某Director手下被砍的全是非華裔。華人經理只招華人,招進來的非華裔基本是hire-to-fire的目標。
![]()
一個人發牢騷是情緒,一群人發同樣的牢騷就是現象。過去那個被全硅谷議論的“抱團”標簽,正在換主角。
那問題來了:過去十年硅谷一直罵印度人抱團,怎么這兩年突然換成華人了?
答案藏在AI這條線里。
![]()
印度裔or 華裔?
從當下硅谷CEO來看,Google的Sundar Pichai、微軟的Satya Nadella、Adobe的Shantanu Narayen、IBM的Arvind Krishna……美國大科技公司一把手位置上坐著的還是印度裔。從工程師人頭看,《2025 硅谷指數》報告顯示,2023 年硅谷技術崗位中擁有學士及以上學歷的員工里,23% 出生于印度、18% 出生于中國、17% 出生于加州。印度仍然是最大來源國,比中國領先5個百分點。
但只看AI這一條線,畫面完全反過來。
2024年《全球AI人才追蹤》報告里有幾個關鍵數字:
2022年全球頂級AI研究人才中,按本科學歷算,中國出身的占了47%,美國本土只占18%。而中國這個比例在2019年還是29%,三年時間幾乎翻了一倍。
![]()
再把范圍收窄到在美國機構工作的頂級AI人才里,數據顯示,38%來自中國本科教育,24%來自美國本科,中國出身已經超過美國出身。
![]()
要知道,這套數據的樣本是全球頂級AI會議NeurIPS 2022接收論文的作者,能投上已經是AI圈子的“頂級20%”。
短短三年,美國AI產業的人才結構被快速收窄成了兩條線:本土加華人,其他國家的份額都在壓縮。
![]()
MRS的樣本效應
Bernier點名的MRS,是硅谷AI敘事的最典型樣本。
MRS是Meta 2025年10月新設,任務是用大語言模型重做Meta的廣告推薦算法,直接覆蓋Meta千億美元廣告收入的底座。
領導這個團隊的是前TikTok高管楊松,2025年11月被任命為Meta推薦研究副總裁。他此前在字節系統里負責TikTok的推薦算法,業內傳他在TikTok管理400多名機器學習工程師。
團隊從零搭起來,從TikTok、OpenAI、Google、Amazon各家公司挖人——目前公開點名的幾位核心成員,楊松、李力鴻、王小龍、沙飛,幾乎都是華人面孔。
這個團隊不是華人自己抱團抱出來的,是Meta主動挖出來的。Meta想搶的是字節那套被全球驗證過的推薦算法工程實力,而那套實力的人才儲備本來就是華人為主。
2025年6月,Meta一次性從OpenAI挖走趙晟佳、任泓宇、余家輝、畢舒超四位研究員,全是華人,全是國內頂尖大學本科再去美國讀博的路徑。
![]()
從左到右:趙晟佳、任泓宇、余家輝、畢舒超
同年7月,Meta又從Apple挖走基礎模型團隊負責人龐若鳴,他此前主導Apple Intelligence的底層模型團隊AFM。Meta給他開出的薪酬包超過2億美元,分幾年發放,這個量級的薪酬包過去都是給職業運動員的,從Apple內部來看,這個薪酬包也非常可觀,已經超過了除CEO蒂姆·庫克之外所有Apple高管的薪酬,Apple自己都沒出手對標。
戲劇性的是,這么高的薪資也只讓龐若鳴在Meta待了7個月。今年2月,龐若鳴已經轉投OpenAI。
今天的華人AI工程師,已經是全球搶手貨。
![]()
印度通道vs華人通道:AI改變了硅谷的“最值錢崗位”
必須說的是,印度裔和華人在硅谷的生態位本來就不一樣。
印度裔的傳統優勢是管理通道——商科網絡、英語母語、社交資本,TiE、SIPA這種印度裔商業組織在硅谷扎根幾十年,所以印度人能一路打通到CEO位置。
華人的傳統優勢是技術通道——工程深度、研究產出、對加班容忍度高,但向上打通管理層的能力相對較弱。
AI這一波浪潮做的事情,不是取代,而是重新定義。AI把“工程深度”這條賽道的回報指數級抬高了。一個能做出SOTA論文、能調出新模型的研究員,今天在硅谷的薪資水位已經超過了大多數副總裁。于是華人在IC層面的傳統優勢,被驟然放大成了戰略層面的存在感。
不是華人取代了非華裔,是AI重新定義了硅谷最值錢的崗位是什么,剛好這個崗位現在大量在華人手里。
更讓硅谷擔憂的是華人工程師的反向流動。
2022年全球頂級AI研究人才中,在中國機構工作的比例從2019年的11%上升到28%。也就是說,越來越多頂級華人研究者不來美國,而是回到中國,或者中國企業。
![]()
有消息顯示,字節跳動正在加州圣何塞和西雅圖掛出近100個AI崗位,全部歸屬字節2023年成立的Seed團隊,覆蓋大語言模型數據、多模態生成、類人AI研究、AI制藥等多個方向。阿里巴巴、字節跳動、美團都在加州擴張辦公室,目標就是從美國對手公司挖人。
Rest of World最近報道了一個有趣的場景,記者在去年NeurIPS現場,聽到一群華人研究員用中文議論:“Meta剛從你們學校挖走一個人,給了250萬美元。”硅谷頂級華人AI研究者的薪資水位、跳槽消息、新發論文,都在微信群里實時同步。中國公司要挖人,挖的就是這個圈子。
另一邊,美國政府也很矛盾。去年9月美國政府宣布H1B申請費提到10萬美元一份,用來收緊外國工作簽證審查,把華人推出硅谷。但前兩天,特朗普本人又親口說,中國學生還得繼續來美國讀書,否則美國大學要倒一片。意思很清楚,美國還是需要華人工程師,只是政治正確不允許公開這么說。
![]()
華人工程師的更多選擇
所以這件事完整看下來是兩個層面:硅谷內部的視角,諸如Bernier在X上罵團隊90%都是華人,Blind上跟帖罵華人經理排擠非華裔、罵Meta變成了中國公司,看到的是華人太多了。
但跳出硅谷,畫面完全不一樣。中國的字節、阿里、美團、百度、MiniMax正在硅谷直接掛招聘,用真金白銀把這批華人往回拽;特朗普政府用10萬美元的H1B申請費把華人往外推;但特朗普本人又親口說,中國學生還得繼續來美國讀書。三股力量同時在拉、在推、在留,硅谷的華人AI工程師去哪,已經成為這一輪AI競賽里多方關注的輿論場。
過去十幾年硅谷議論的是印度人抱團,因為印度人是來了就留下的,他們的故事是一個穩定結構里的故事。現在硅谷議論換成了華人,但華人不一定留得下,也不一定愿意留。他們有比印度人更多的選擇:可以留美,可以回國,可以加入中國公司在美國的分部,可以等中國本土實驗室開出更高的價。
這才是Meta那8000人裁員之外,更不確定的那條故事線。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