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的柏林,總理府內燈火通明。
弗里德里希·默茨坐在辦公桌前,民調數據讓他坐立不安:執政聯盟支持率跌破15%,極右翼的德國選擇黨以29%的民調首度超越執政聯盟,而他個人的滿意度僅剩13%,這是德國戰后總理歷史上最糟糕的執政評價。
一年前,默茨上臺時,曾豪情萬丈地宣告:“我要做默克爾沒做成的事”。他要成為一個果斷且有立場新總理,要告別那個“猶豫不決、和稀泥”的默克爾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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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年后的今天,他的幕僚卻小心翼翼地遞上一份建議,“請默克爾出山”來解決目前德國面臨的困境。
一、默茨的三重潰敗
1、經濟全面潰敗
默茨上臺時曾將2026年定為“德國復蘇之年”。然而,美國對伊朗的戰爭徹底打亂了他的算盤。能源價格再度飆升,制造業持續萎縮,德國政府4月發布的春季經濟預測報告將2026年增長預期從1%腰斬至0.5%。自俄烏沖突爆發以來,德國能源密集型產業產出已下降15.2%,曾經引以為傲的工業引擎正在發出不祥的異響。
這不是短期的戰爭沖擊,而是冷戰后支撐德國繁榮的三大基石——德俄能源合作、跨大西洋戰略互信、全球自由貿易——同步崩塌的集中體現。
2、政治全面潰敗
默茨領導的“黑紅聯盟”(基民盟/基社盟與社民黨)內部摩擦不斷。財政改革上,社民黨要求增加社會福利支出,默茨堅持削減債務,他的選擇直接壓縮了民眾的支持意愿;能源政策上,綠黨出身的副總理哈貝克與默茨針鋒相對,一方是“綠色轉型理想主義”,另一方是“能源安全和經濟務實主義”;防務擴軍問題上,黨內對是否提高軍費至GDP的3%分歧巨大。更致命的是,極右翼德國選擇黨借機崛起,民調突破29%,在東部三州已經成為第一大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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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所有的問題,默茨政府卻束手無策。
3、個人全面潰敗
這位以“殺伐果斷”自我標榜的總理,在實際執政中卻不斷重蹈默克爾的覆轍,在各派之間斡旋妥協、畏懼與社民黨正面沖突、陷入無休止的協商泥潭。
一個聲稱“告別默克爾時代”的人,最后發現自己只能成為默克爾。但他不知道的是默克爾當年的妥協與忍讓,卻讓她在總理的位置上呆了整整十六年,并且這十六年的時光里,德國經濟卻以民眾較為滿意的速度在增長,更重要的是,與俄羅斯共建的“北溪”管道為德國的經濟發展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廉價能源。
反觀今天的德國,能源成為制約經濟發展的主要因素。
二、默克爾的兩聲嘆息
安格拉·默克爾,這位執掌德國十六年、被稱為“歐洲女皇”的前總理,自卸任后極少公開露面卻在2026年4月,她卻罕見地打破了沉默。
在柏林一場公開活動上,默克爾對當前政局表態。德國最需要的是穩定與協商,而非對抗與激進,沖動政治只會摧毀國家根基。她沒有點名任何人,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來,她批評的是默茨的激進姿態,也是整個德國政壇的浮躁風氣。
“德國當下最大的危機不是外部制裁與地緣壓力,”她直言,“而是內部的浮躁與極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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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早已退休的總理對自己曾經執政十六年的國家發出的擔憂。而當她不得不親自下場“勸和”時,恰恰說明這個國家的政治文化已經出了大問題。
這是默克爾的第一聲嘆息。
不久之后,第二聲嘆息從布魯塞爾傳來。
俄烏沖突進入第四年,美國深陷中東戰事,歐洲擔心被排除在和平進程之外。布魯塞爾的焦慮溢于言表。誰來與普京談?翻遍整個歐洲,竟然找不到一個現任領導人在克里姆林宮前說得上話。
于是各國想起默克爾——這位與普京打了十六年交道、兩人亦敵亦友的前總理。她懂俄語,了解普京的思維方式,曾經在明斯克協議中展現過非凡的外交韌性。
然而默克爾拒絕了。
她的理由既清醒又無情:“普京是個務實的人,只認手里有實權的角色。”更深層的原因在于,她執政時期力推的北溪2號和“通過經濟合作綁定俄羅斯”的外交邏輯,已經被俄烏戰爭宣告破產。東歐國家罵她對俄軟弱,俄羅斯又覺得她當年用明斯克協議替烏克蘭爭取時間的手段太陰險。
歐洲嫌她軟,俄羅斯恨她猾,里外不是人。
默克爾的這兩聲嘆息,本質上是在對德國和歐盟說同一句話:你們的問題,我解決不了。
三、德國的困局,歐盟的縮影
然而“請默克爾出山”之所以成為新聞,恰恰因為它不是一個孤立的事件,而是整個歐盟結構性危機的集中爆發。
1、經濟方面
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后,歐元區GDP平均增長僅為1%,遠低于全球平均3%的水平。德國失去了廉價且穩定的俄羅斯能源后,工業競爭力急劇下滑,巴斯夫、西門子等巨頭紛紛將部分產能轉移至美國和中國。制造業就業大量流失,而新能源轉型又加深了對美國LNG的依賴——所謂的“能源自主”,不過是從俄羅斯主人的懷抱投入美國主人的懷抱。
2024年,歐洲央行前行長德拉吉發布了一份振聾發聵的報告,歐洲每年需要額外投資7500億至8000億歐元,才能彌合與中美在科技和創新上的差距。但這筆錢從哪里來?兩年過去了,答案依然是空中樓閣。
2、安全方面
2026年慕尼黑安全會議上,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疾呼:“歐洲必須變得更加獨立,除此之外別無選擇。”但現實是殘酷卻是歐洲幾十年來習慣了“責任縮減模式”,靠美國保護安全、靠美國市場出口、靠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錨定金融穩定。在全球地緣對抗加劇的背景下,這套模式已經徹底失靈。
特朗普政府對歐洲加征關稅、威脅削減駐軍、揚言“格陵蘭島美國來取”。而歐洲除了口頭抗議,拿不出任何實質性的反制手段。當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公開表示“歐洲的安全不再是美國的優先事項”時,布魯塞爾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3、政治方面
匈牙利等成員國對俄政策與歐盟主流路線公開對撞,曾幾何時,900億歐元的烏克蘭援助方案因匈牙利反對而頻頻擱淺。歐盟內部在對俄談判前提條件上分歧嚴重,波蘭堅持俄軍必須完全撤出,德法則希望在領土問題上留妥協空間。各國內部極右翼勢力崛起,政治撕裂加劇,而歐盟卻沒有一點辦法。法國國民聯盟、德國選擇黨、意大利兄弟黨……它們不是在野,而是在執政或即將執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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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是歐盟的發動機,發動機熄火了,整個列車又豈能前行?
四、舊藥難醫新病
“請默克爾出山”正是歐盟困境的最精準符號。
歐盟的決策機制依賴共識,而共識需要時間。在當前分歧深重、外部壓力陡增的背景下,決策愈發緩慢低效。歐盟無法像主權大國一樣快速調整戰略、凝聚共識。即便默克爾真的出山,個退休的前總理,沒有官職,沒有行政資源,她又能做什么?
她去和普京談?普京只會問她:“你能代表誰?”,一句話就讓默克爾啞口無言。
默克爾可以被召喚,卻無法被復制。歐洲要知道的是,一個帝國的舊藥,治不了新時代的病。
這是歐洲面臨的最深層困境:冷戰結束后三十年的和平紅利已經耗盡,但歐洲的思維模式和制度架構還停留在那個時代。它習慣了作為“規則的制定者”,卻發現自己正退化為“規則的適應者”。它習慣了作為“棋手”,卻發現棋盤上只剩下兩個真正的棋手,就是美國和中國,而歐洲只不過是一顆棋子而已。
五、歐洲的黃昏
那么,歐盟還有出路嗎?
也許有三條路可以走,但每一條都布滿荊棘。
第一條路是“E6”加速成型
E6分別是歐盟傳統的三大經濟體德國、法國、意大利,以及經濟和政治分量日益重要的荷蘭、波蘭和西班牙。這六國共同占據了歐盟約70%的人口和GDP,分量舉足輕重。其中,波蘭的加入尤其耐人尋味,其經濟體量已跨過1萬億美元大關,E6也因此在歐洲的地緣版圖上獲得了更大的覆蓋范圍。
E6組建意圖在資本市場、歐元國際化、國防投資和供應鏈安全四大領域率先整合。鞏固歐洲經濟的大盤,帶拉動經濟增長,而后帶動其它21國走上經濟增長的道路。
但其他成員國怎么辦?這種“核心—邊緣”的結構會不會加劇歐盟的內部分裂?
沒有人知道答案。
第二條路是德拉吉報告式的全面投資計劃
2024年9月發布的 《歐盟競爭力的未來》,是由前歐洲央行行長、意大利總理馬里奧·德拉吉帶隊完成。被廣泛視為歐盟版的“新馬歇爾計劃”,試圖用一個激進的路線圖,來回答一個根本性的問題,在美中兩強主導的世界里,歐洲如何確保自己的未來?
然而,兩年過去了,德拉吉報告中的建議依然停留在紙面上。
2026年6月的歐盟峰會上,各國領導人將再次討論這個議題。能否從宣言走向落地,將是檢驗歐盟決心的試金石。
第三條路是戰略自主真正從口號變為行動
1、歐洲能否建立獨立于美國的防務能力
2、能否建立獨立的能源體系
3、能否制定獨立的產業政策,
4、在中美博弈的夾縫中,歐洲還有多少戰略空間?
也許答案是否定的。
或許當年“馬歇爾計劃”落地的那一刻,同時伴隨“北約”的出現,已經為歐洲的衰落種下結構性的基因。以上的四個問題歐洲能自主嗎?
歐洲文明經歷過無數次危機,每一次都以為自己走到了盡頭,但每一次都活了下來,所以歐洲能否擺脫美國的主宰,是這個時代歐洲能夠再一次活下來的理由。
尾聲
默茨請默克爾出山,或許會成為一則荒誕的政治寓言。它告訴我們,當一個文明失去方向時,人們回望的不再是未來,而是已經遠去的背影。
而那個背影已經走得太遠,遠到再也聽不見身后的呼喚。
2026年的歐洲,正站在十字路口。一邊是分裂與衰退的惡性循環,一邊是痛苦而必要的自我革新。它能否找到第三條路,取決于當下的決策者——不是默克爾,不是默茨,而是所有還愿意為歐洲未來負責的人。
歷史不會等待,時代不會回頭。
翻遍歐洲,找不到一個能收拾殘局的人
而這,也許正是歐洲必須面對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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