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戰至冷戰期間，美國軍方與情報機構大量使用漫畫進行國內外宣傳，如《朝鮮，我的家園》印制超70萬冊。
• 部分商業漫畫因揭露戰爭殘酷遭軍方審查，如EC漫畫被指削弱士氣，其作品被禁在海外基地銷售。
• 越戰時期宣傳漫畫指導美軍使用M-16步槍，而反戰漫畫如《查理軍團》則批判美萊大屠殺寬縱處理。
• 冷戰后漫畫宣傳持續，如中情局制作《格林納達：從強暴與酷刑中獲救》試圖影響當地選舉政治進程。
• 9·11后漫威與美國國防部合作推出《復仇者》特別刊致敬軍隊，但五角大樓近年取消漫畫版面引發不滿。

漫畫如何在近一個世紀里教會我們熱愛戰爭，也憎惡戰爭

許多漫畫曾被用作國內征募和對外影響的宣傳工具，但也有一些圖像連載作品持續揭示軍旅生活的殘酷，以及美國政策帶來的后果。

說到宣傳，幾乎沒有哪種媒介會被放過。電影、廣播、互聯網和印刷品，都曾被動員起來為某種政治路線服務。漫畫書也不例外。過去80年里，軍方、美國國務院和中央情報局都大量使用過漫畫。

國家安全機器與漫畫的關系，始于第二次世界大戰。這個時期通常也被視為“漫畫黃金時代”。正如歷史學家保羅·赫希在《低俗帝國：漫畫書帝國主義秘史》一書中詳細梳理的那樣，帶有半官方性質的“戰爭作家委員會”曾與“戰時新聞局”合作，為戰爭動員制造宣傳。

這種宣傳的效果并不一致。一方面，它試圖在美國國內推動對非洲裔美國人的種族寬容；另一方面，它又在海外以種族主義方式妖魔化日本敵人，把他們一概描繪成天生邪惡的存在。

在支持戰爭動員方面，超人大概是最積極的角色之一。他甚至鼓勵讀者購買戰爭債券、回收橡膠和廢鐵、參與獻血。

不過，超人也曾遭到陸軍情報部門調查。難道這位“鋼鐵之軀”叛國了？其實并沒有。超人編劇阿爾文·施瓦茨曾在故事里使用“回旋加速器”一詞，結果引起戰爭部警覺，懷疑他從“曼哈頓計劃”獲得了泄密信息。事實卻是，他只是從一本舊的《大眾機械》雜志上想起了這個詞。

冷戰時期，是這種關系最為高產的階段。朝鮮半島戰爭期間，在美國國務院支持下，《朝鮮，我的家園》問世，目的是向朝鮮民眾解釋美國的戰爭目標，同時妖魔化朝鮮北方。

美國國務院官員愛德華·W·巴雷特在《真相是我們的武器》中寫道，《朝鮮，我的家園》印制了“超過700000冊”。

越南戰爭期間，越南人不僅遭遇橙劑和凝固汽油彈，也被宣傳漫畫鋪天蓋地包圍。威爾·艾斯納創作的一本漫畫，專門指導美國和南越部隊如何使用M-16步槍。

漫畫還被用來解釋美國的戰爭目標，甚至用來宣傳一名游擊隊指揮官馮凰。讀者被告知，應當留意這個人，因為他屬于神秘的“鳳凰計劃”。這是中央情報局與特種部隊實施的一項行動，目的是通過抓捕、酷刑和定點殺害，來“清除”南越越共武裝中的重要成員。

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一些商業戰爭漫畫對越南戰爭的描繪極其嚴酷、殘忍，以至于海軍情報部門將其查禁，稱這些作品“意在削弱士氣”。

出版《雙拳故事》和《前線戰斗》的EC漫畫公司，也曾受到陸軍情報部門和聯邦調查局調查，因為執法人員認定，他們關于朝鮮戰爭的漫畫“有損戰斗士兵士氣，過度強調戰爭的恐怖、艱辛和徒勞”。

出版人吉姆·沃倫曾指責軍方實施了“最惡劣的審查”。原因是，他重新推出的《前線戰斗》和《雙拳故事》版本《烈焰戰斗》，被禁止在海外軍事基地銷售。

《威利·舒爾茨上尉的孤獨戰爭》編劇威爾·弗朗茨則回憶，一名年輕男子在戰爭期間登記為“出于良心拒服兵役者”時，曾明確提到他本人和這部作品的名字。弗朗茨稱，這一情況后來從征兵委員會傳回了連載作品的出版方查爾頓漫畫公司，后者隨即決定將這部作品停掉。

這些做法并沒有消除對戰爭持批評態度的漫畫。美軍剛進入越南時，大多數漫畫確實還在重復《綠色貝雷帽故事》《叢林戰爭故事》這類作品的親戰敘事，但這種局面并未持續太久。

地下漫畫運動中的《查理軍團》就把美萊事件施害者所受到的寬縱處理，與殺人犯查爾斯·曼森的遭遇并置對比。隨著反戰情緒上升，甚至連誕生于這場沖突中的超級英雄鋼鐵俠，也出現在反戰故事里。

與此同時，商業漫畫公司則是美國政府的重要承包商，專門制作宣傳漫畫，試圖把不結盟國家從共產主義陣營中拉走。《自由世界在發聲》面向非洲和亞洲讀者，把斯大林畫成一只準備纏住無助地球的章魚。

問題在于，這家公司同時也在美國國內出版漫畫，為支持種族隔離的南方民主黨政客辯護，比如喬治·華萊士。相關方面顯然寄望于，非白人讀者不會把這兩者聯系起來。

1983年美國入侵格林納達后，商業漫畫公司再次現身。中央情報局借助一個虛構的掩護組織“國際共產主義特使受害者協會”，制作了《格林納達：從強暴與酷刑中獲救》。

在這部漫畫里，面帶笑容的格林納達人歡迎美軍到來，并高呼：“感謝上帝！也感謝里根總統，感謝我們熱愛自由的鄰居們！”

這部作品出現的時間，恰好在入侵后格林納達首次選舉之前不久。其試圖影響當地政治進程的意圖，十分明顯。

同樣在冷戰后期，《自由戰士手冊》面向尼加拉瓜武裝反對派“反對派武裝”發行。這支力量當時正試圖推翻左翼桑地諾政府。由中央情報局制作的這部漫畫，向讀者傳授如何破壞政府運作。

其中一些建議屬于非暴力手段，比如裝病以逃避關鍵工作；另一些則明顯更具攻擊性，漫畫直接教讀者如何制作燃燒瓶和縱火彈。

與之相對，日蝕漫畫公司則以《揭露真相：三十年的違禁品走私、軍火交易與秘密行動》回應里根政府對武裝勢力戰爭的支持。

這部作品的一半內容《秘密團隊》，由漫畫界傳奇人物艾倫·摩爾撰寫，另一位同樣享有盛名的比爾·顯克維奇負責繪制。

出版《揭露真相》，對日蝕漫畫來說是一場冒險。此前，他們曾與“良心拒服兵役者中央委員會”合作出版《真實戰爭故事》，試圖呈現軍旅生活不那么光鮮的一面。

摩爾和顯克維奇再次參與創作，但其中真正引發爭議的，是《艦隊精英》這一篇章。

這是一篇揭露海軍霸凌文化的作品，描繪了所謂“抹油”過程，也就是用沖鋒槍槍管實施性侵。五角大樓為阻止出版提起訴訟，聲稱“抹油”純屬虛構。

但在海軍自己的檔案證明這種行為確實發生過之后，這起訴訟被撤銷了。

“9·11”之后，美國長期戰爭不斷，漫畫宣傳也沒有停止。為了向伊拉克民眾推銷美國占領，相關方面在美國陸軍協助下制作了面向年輕人的漫畫。

其中包括2008年由林肯集團制作的一部作品。這家公司后來被曝光曾在伊拉克報紙上安插有利于美方的報道。該漫畫則著力美化由美國訓練的伊拉克特種部隊。

漫威也推出過多部為伊拉克戰爭服務的宣傳漫畫。首先是2004年的《衛戍部隊》，內容是陸軍國民警衛隊從模糊不清的外國恐怖分子手中解救人質。

2005年的《戰區》由卡爾·津斯邁斯特撰寫，他后來成為喬治·W·布什的重要政策顧問。到2006年，漫威又與美國國防部合作，推出一期《復仇者》特別刊，向“真正的英雄——美國軍隊中的男男女女”致敬。

甚至連國防承包商也試圖加入這場宣傳。諾思羅普·格魯曼與漫威曾計劃合作，直到引發廣泛公眾反彈，這一項目才被叫停。

自皮特·赫格塞思執掌五角大樓以來，那里出現了一種明顯不利于漫畫的氛圍。五角大樓官方報紙《星條旗報》已經取消漫畫版面，引發不少讀者不滿。

這是否意味著，漫畫宣傳那場看似永無止境、旨在爭奪海外人心的戰斗，終于要畫上句號？未完待續。

作者：漢克·肯尼迪

文章僅供交流學習，不代表本號觀點

本文出處：How comics taught us how to love and hate war for nearly a centu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