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晚間,第比利斯電視塔亮起伊朗國旗的顏色,以紀念1979年伊斯蘭革命周年。這類舉動原本是世界各地外交場合中紀念國慶日和重要周年的常見做法,但這一次卻引發了以色列駐格魯吉亞大使館公開斥責東道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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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使館在臉書發表長篇聲明,質問第比利斯究竟在向“本地區、全世界,以及伊朗公民”傳遞什么信息。格魯吉亞總理伊拉克利·科巴希澤駁回了這一批評,稱傳遞的信息很簡單:“只要有人提出點亮電視塔的請求,電視塔都會點亮。”
這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以色列通過公共外交手段,試圖引導格魯吉亞對伊朗政策的更大模式的一部分。類似一幕發生在去年7月。當時,格魯吉亞副外長亞歷山大·赫夫季西亞什維利出席了伊朗使館舉行的一場聲援活動,悼念在6月對伊朗戰爭中遇難的人。那場戰爭造成1000多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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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駐格魯吉亞大使館對此反應強烈,抨擊赫夫季西亞什維利的出席“在道義上是錯誤的”。最近一次則發生在2月爆發的美以對伊戰爭期間。3月2日,格魯吉亞夢想黨政府同時向伊朗和以色列表示慰問。
以色列使館雖未直接點名這次慰問,但發布了一則批評意味明顯的信息,強調“格魯吉亞人民與猶太人民”之間的友誼,應該“尤其在困難時刻”體現出來。
幾天后,在伊拉克利·科巴希澤祝賀穆杰塔巴·哈梅內伊當選伊朗領導人后數小時內,以色列使館就在臉書上發布了針對哈梅內伊的批評言論。外界看來,這也是對第比利斯向德黑蘭示好的又一次公開表達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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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35年前恢復獨立以來,格魯吉亞一直把融入歐洲——大西洋體系作為自身身份認同和外交政策抱負的核心。近些年,第比利斯在繼續推動與歐洲更緊密融合的同時,也開始顧及地緣和經濟現實,通過擴大貿易、旅游和外交往來,與包括伊朗在內的非西方行為體保持接觸,以求在兩者之間取得平衡。
2024年,伊拉克利·科巴希澤兩次訪問伊朗:第一次是出席已故總統易卜拉欣·萊希的葬禮,第二次是參加馬蘇德·佩澤希齊揚的就職儀式。這清楚表明,在地區環境變化之際,格魯吉亞有意深化與伊朗的關系。
不過,第比利斯與德黑蘭關系轉暖的這些跡象,不應被看作重大的地緣政治突破,也不意味著雙方正在形成真正的戰略伙伴關系。更準確地說,格魯吉亞這種地緣政治上的對沖——包括同時接觸俄羅斯、其他大國和伊朗——反映的是一種努力:在維持與非西方行為體相對平衡關系的同時,保住其長期面向西方的戰略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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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格魯吉亞對以色列關系的重視程度高于對伊朗關系。2023年10月7日襲擊發生后,第比利斯在南高加索國家中采取了可以說最親以色列的立場,譴責“針對以色列國的可怕恐怖襲擊”,并且只向特拉維夫表達聲援。
在隨后的幾個月里,格魯吉亞對聯合國大會數項與加沙有關的決議投了棄權票,這一點不同于鄰國阿塞拜疆和亞美尼亞。加沙種族滅絕發生期間,第比利斯還在2025年8月24日接待了伊塔馬爾·本-格維爾,盡管他在國際上有極端主義名聲。此后不久,格魯吉亞內政部長訪問以色列,作為對這次訪問的回應。
這種不對稱也體現在外交接觸渠道和公開表態上。當以色列大使在格魯吉亞議會發言,并指責伊朗在哈馬斯襲擊中發揮作用時,伊朗大使卻沒有獲得同樣機會來回應這些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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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在今年美以與伊朗交戰期間,格魯吉亞副外長出席了伊朗使館的聲援活動,而總理科巴希澤則親自前往以色列使館,向大使表示慰問。
更重要的是,在華盛頓大力投入阿塞拜疆與亞美尼亞關系正常化進程、同時又持續加大對格魯吉亞施壓的背景下,第比利斯正謹慎行事,避免激怒美國。2024年,即將卸任的喬·拜登政府中止了美格戰略伙伴關系,并暫停安全援助。這些措施在唐納德·特朗普任內仍然持續。
在亞美尼亞——阿塞拜疆關系正常化進程推進,以及“特朗普國際和平與繁榮路線”項目被提出的背景下,格魯吉亞擔心自己作為連接歐洲、阿塞拜疆和中亞的過境走廊的重要性會下降,而這一走廊依托的是其鐵路網絡和黑海港口。
華盛頓的親以色列圈子也越來越多地試圖把注意力引向伊朗在格魯吉亞的作用。由喬·威爾遜提出的“梅戈巴里法案”已經在眾議院通過,但在參議院受阻。喬·威爾遜一直公開批評格魯吉亞與伊朗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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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法案要求對那些被認定為損害美國在南高加索利益的格魯吉亞官員實施制裁。哈德遜研究所等鷹派智庫也在一份關于格魯吉亞——伊朗關系的長篇報告中,敦促華盛頓對與格魯吉亞夢想黨政府有關聯的官員實施旅行禁令和制裁。
在這種背景下,第比利斯明白,要維持與華盛頓的牢固關系,就越來越需要顧及以色列的安全和政治利益。雄心勃勃的“特朗普大廈”項目——一座規劃中的第比利斯70層多功能摩天大樓——可以被解讀為試圖爭取唐納德·特朗普及其政治圈層好感的舉動。
格魯吉亞與德黑蘭的接觸依然謹慎,且大體局限于貿易、旅游和基礎外交。2024年,雙邊貿易總額達到3.22億美元,是南高加索地區最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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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只是與伊朗進行象征性接觸,也一再招致以色列公開斥責。這暴露出一種正在形成的趨勢:在與德黑蘭對立的大背景下,以色列對格魯吉亞這類較小國家保留外交靈活性的容忍度相當有限。格魯吉亞這種地緣政治上的對沖——包括同時接觸俄羅斯、其他大國和伊朗——反映的是一種努力:在維持與非西方行為體相對平衡關系的同時,保住其長期面向西方的戰略目標。
以色列充分清楚格魯吉亞在地緣政治上的約束與依賴,因此正越來越多地試圖按照以色列自身的安全優先事項,而不是格魯吉亞雙邊利益,來塑造第比利斯對伊朗的政策取向。任何被以色列視為越過紅線的舉動,都會遭到公開批評和外交施壓。
對第比利斯來說,問題已不再只是如何在相互競爭的伙伴之間保持平衡,而是這種平衡本身能夠成立的空間正在逐步收窄。隨著美以與伊朗的緊張關系持續,格魯吉亞原本試圖精細校準的對伊接觸空間,越來越可能由外部優先事項來界定,而不是由其自身偏好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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