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他鋪開餐巾的動作很輕，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五把椅子圍成一圈，只有他的盤子冒著熱氣。其他四把空著，卻不顯得凌亂——它們太安靜了，安靜得像在配合一場沉默的表演。椅子不會抱怨，這是它們的本分。但你看他的眼睛，一直在瞟那些空座位，好像期待其中某一把會突然挪動一下，發(fā)出點聲響。
窗外的世界照常運轉(zhuǎn)。車流是叉子，雨點是勺子，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財噭又鴦e人的生活。而他的世界里只有瓷器碰撞的輕響，孤獨在瓷盤上打滑，找不到著力點。
他跟自己說，這只是暫時的。明天可能會不一樣。也許有人會想起他的號碼，撥過來。這種"也許"他已經(jīng)說了多久，連自己都記不清。但椅子很誠實，它們不軟化，不靠近，也不假裝熱鬧。空著就是空著，比任何安慰都直接。
最難受的不是一個人吃飯。是明明擺了五個人的餐具，卻要假裝這只是隨便坐坐。那種"本可以"的假設(shè)，比徹底的孤單更磨人——你甚至沒辦法理直氣壯地難過，畢竟椅子還在那兒，機會好像也還在那兒。
他看那些椅子的眼神，你大概很熟悉。像盯著手機等一條不會來的消息，像守著一段早已冷卻的關(guān)系，像所有"再等等"的夜晚。我們總以為看得夠久，東西就會自己移動。但椅子就是椅子，它們從不主動。
飯菜涼了。他還是一口一口吃完，因為浪費會讓這場等待顯得更可笑。五把椅子終于等到他起身離開，恢復(fù)成一圈完整的空——仿佛他從未坐下，仿佛明天的這個時候，還會有人重新擺好餐巾，重新相信有人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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