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則“反常規”的新聞:15名本科生,即將畢業。他們沒有專業——不是“沒選好”,而是學校有意為之。
2022年,香港浸會大學啟動了一項大膽實驗:招收了首批15名“無專業”本科生。他們入學前已選定一個宏大課題——全球淡水問題、貧富差距、氣候變化……然后圍繞這些問題,自己搭建課程體系,學習路徑由興趣驅動,知識邊界在問題解決中自然延展。四年下來,沒有學科歸屬,沒有專業編號,只有一個個亟待解決的真實問題。
“這些問題千奇百怪,而且也很宏大,顯然不是本科生所能解決的。但圍繞這些問題,他們能夠建立一個完整的知識體系,更重要的是,這些問題是他們真正感興趣的。”浸大校長衛炳江在一次會議上這樣解釋。
浸大的嘗試也讓我們認識到,高等教育人才培養從“專業對口”轉變為“問題導向”的可能性。
“無專業”與產教融合:以問題為導向的共通邏輯
長期以來,傳統教育存在一個悖論:高校強調“專業對口”,企業呼喚“復合能力”;學生追求“一技之長”,市場需要“跨界思維”。這種錯位導致大量畢業生陷入“學非所用”的困境,企業則苦于找不到“即插即用”的復合型人才。打通高校與企業間的堵點,正是產教融合的核心價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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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浸會大學校長 衛炳江
在衛炳江看來,傳統高等教育專業劃分過于嚴格,不利于那些尚未確定發展方向的學生成長。這意味著,必須打破專業邊界,探索人才培養的新路徑。
浸大的“去專業化”,本質是打破三個邊界:文理科之間的邊界、學科與真實問題之間的邊界、學習與行動之間的邊界。學生不需要先“學完”某個專業再去解決問題,而是讓問題本身成為學習的組織者。這完全顛覆了傳統高等教育“通識課—專業課—實習”的線性邏輯。
這與產教融合的底層邏輯相通。產教融合通過打破校企之間的邊界、課堂與業務場景之間的邊界,以真實項目、真實業務為中心組織課程,培養應用型、復合型人才。當學生走出教室,走進企業園區,面對一個真實的訂單管理系統、一條實際生產線上的工藝難題時,他必須圍繞問題重新整合知識,以達到成果目標。
兩者共同指向一個方向:教育不再按學科切塊,而是按問題整合。
對產教融合的新啟示:激發學生興趣
衛炳江校長認為,學生學習動力不足的深層次原因并非能力下滑,而是對所學內容缺乏興趣。這啟示我們:產教融合不僅要關注產業需要什么樣的人才,更要思考如何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當學生對某個產業問題產生真實興趣時,他會主動跨越學科邊界,主動對接產業資源,主動尋求實踐機會。這種由內而外的驅動力,遠比任何外部激勵都更為持久和深刻。
在這個語境下,產教融合的價值被重新定義了。它不再只是“讓畢業生好找工作”的路徑,而是連接學生興趣與產業需求的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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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喜歡拍照的學生,如果在產教融合項目中接觸到電商視覺設計,他可能從中找到將愛好轉化為職業能力的路徑;一個沉迷于折騰機械的學生,如果在智能制造實訓基地里第一次親手調通了產線流程,他體會到的成就感遠勝于任何課堂高分。
興趣不是憑空產生的,它需要被“遇見”。產教融合提供的,正是這種“遇見”的機會——讓學生在真實的產業場景中,發現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與此同時,我們也要警惕一種“偽融合”——學生在企業待了三個月,做的就是最簡單的重復性工作,既沒有深入業務,也沒有導師引導。這樣的產教融合,看似數據光鮮,實則對學生幾乎沒有價值,甚至會消磨他們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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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產教融合,是在學生進入產業場景后,有人能幫他看見“原來我學的這些東西能這樣用”。這需要產業導師的深度參與,需要校企雙方共同設計實踐內容,需要對學生的興趣和反饋保持敏感。這些“軟件”建設,比簽多少份合作協議、蓋多少間實訓室更難,也更重要。
結語
15名“無專業”本科生的畢業,標志著浸大教育改革邁出了關鍵一步。但衛炳江校長承認,這類模式“相對激進”,目前每年僅保持十幾人的規模;與此同時,傳統學科制和跨學科第二主修并行推進,把選擇權交給學生。
這種“多元并存、漸進改革”的策略,對內地高校推進產教融合具有重要參考價值。不同層次、不同類型的高校,應當根據自身定位和區域產業特點,探索差異化的融合路徑。
在AI加速迭代、產業劇烈變革的時代,我們或許無法準確預知未來需要什么樣的人才,但我們可以確定的是:唯有激發興趣、打破邊界、對接真問題,才能培養出適應未來、引領未來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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