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假痕跡并不難找。

作者 | 蕭瑟

編輯 | 小白

IPO之于一家公司，究竟意味著什么？或許是讓品牌聲名鵲起，或許是讓公司募得真金白銀，亦或是一條讓股東減持套現、身價暴漲的捷徑。

無論出于何種目的，目前IPO仍是無數企業趨之若鶩的方向。為此，有人不惜以虛假粉飾門面，妄圖瞞天過海。然而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謊言終有被揭穿的一刻。

近期被實錘財務造假的*ST清越（688496.SH），便是最典型的例證。

欺詐發行，上市即變臉

*ST清越原名清越科技，2018年時脫胎于維信諾（002387.SZ）旗下的PMOLED業務線，后又自己拓展出一塊電子紙模組業務，是一家面板、電子紙雙主業布局的公司。

2020年12月，清越開啟科創板IPO輔導；2021年12月IPO申請獲受理，并在2022年12月成功上市交易。

而根據證監會的事先告知書，清越科技在2021年虛增利潤1,065萬，占當年利潤總額21.7%；2022年虛增4,540萬，占當年利潤總額104.6%；2023年上半年虛增4,754萬，占當期利潤總額絕對值的145.1%。

造假期間基本處在IPO關鍵期，這是一次標準的欺詐發行。

事后復盤，清越科技的財務數據中確實疑點叢生。最突出的信號便是上市前后的業績“變臉”。IPO前的2020-2022年，歸母凈利潤就已經開始有下滑跡象了，IPO后的2023-2025年持續虧損，上市后連裝都不想裝了。

（來源：市值風云APP，圖中為利潤虛增后數據）

更具反常之處的是，在IPO前2020-2022年的所謂“盈利”期間內，公司經營現金流在持續凈流出；反而在上市后虧損的2024、2025兩年，實現了微弱的凈流入。

（來源：Choice終端，制圖：市值風云APP）

2023年5月，因稅務部門稽查，清越科技還被一次性追回4,442萬的出口退稅款，這筆支出被全額計入了當年的營業成本。

此事在2022年年報、2023年半年報中均未提及，一直拖到2024年4月方才首次披露。

且細究下來，這筆稅款的所屬期間為2020年9月至2022年3月，若清越科技在這期間正常納稅，相關成本本應分攤至2020–2022年，利潤會更難看。

（來源：清越科技公告）

在上市之后，清越科技更是頻繁違規，公司治理層面一言難盡。

用募集資金專戶購買銀行理財，對僅作為代理人的貿易業務采取總額法核算，刻意隱瞞與實控人近親屬企業的關聯交易等等……至2025年，公司內部控制審計報告被出具否定意見。

文過飾非慘遭打臉

撒謊這件事，最累的不是第一句假話，而是之后要用無數個謊去圓。清越科技既然敢在IPO前后持續造假，那無論是在上市前的問詢環節，還是上市后的信息披露中，都必然會留下自相矛盾的蛛絲馬跡。只要順著時間線往前推、往后查，這些痕跡并不難找。

清越科技主營的PMOLED屬于OLED面板中的低端品類，分辨率低、功耗高，主要應用于醫療、車載、工控等領域。公司招股書也曾坦承，PMOLED存在被AMOLED替代的風險。

當年維信諾剝離PMOLED產線，正是為了聚焦AMOLED業務。

（來源：清越科技招股書）

然而，2021年至2023年上半年期間，清越科技計提存貨跌價準備占原值的比例分別僅為1.2%、1.2%和1.1%，遠低于其前東家維信諾的21.4%、34.1%、39.6%，亦顯著低于面板龍頭京東方（000725.SZ）的16.8%、26.7%、23.6%。

（來源：各公司公告，制表：市值風云APP）

倒是在上市之后，存貨跌價準備的計提比率逐年升高，2025年時已來到28.7%，明顯超過京東方、維信諾的17.8%和19.1%。

至于電子紙模組業務，其他以此為主業的公司中，僅有2024年IPO失利的東方科脈可作參照。這家公司2021至2022年的跌價準備計提比例分別為4.0%和12.1%，同樣高于清越科技。

（來源：各公司公告，制表：市值風云APP）

根據證監會的最終調查結果，清越科技的造假手段中，首當其沖的正是少計存貨跌價準備，且這一行為貫穿了造假全程。

（來源：清越科技公告）

另一塊電子紙模組業務，同樣經不起推敲。

作為公司“第二增長曲線”，電子紙模組在早期增長尤為迅猛：收入自2020年的0.66億飆升至2022年的7.12億，一度成為業績支柱，這或許也是其沖擊IPO的底氣所在。

（來源：Choice終端，制圖：市值風云APP）

不過該業務的客戶幾乎只有漢朔科技（301275.SZ）一家，2021、2022年來自后者的收入分別為2.58億、7.12億，幾乎貢獻了全部。

（來源：清越科技公告）

然而事實是，彼時漢朔科技已經開始自建電子紙模組產線了。但清越科技依舊舔著臉大言不慚的說：二者合作關系良好，預計未來3-5年間保持穩定，影響不大。

（來源：清越科技公告）

若不其然很快就被打臉了。2022年，漢朔科技建成自有產線后便持續擴產，電子紙模組產能從早期的750萬片躍升至2025年的3,000萬片。

作為對比，2025年清越科技出貨3,155萬片，二者體量已近乎持平。

隨著客戶自供比例攀升，清越科技的銷售空間不斷收窄，議價能力亦一落千丈。2023年，其電子紙模組收入大幅下滑34.6%，毛利率更由上年的12.1%驟降至-7.2%。

至2025年，負責電子紙模組的子公司義烏清越錄得5,682萬的虧損，虧損幅度同比擴大135.4%。三年之后，這塊業務已然崩盤。

我們再回想下此前清越科技的樂觀預期，究竟是管理層對利益關系的天真誤判，還是力求IPO過關的權宜之辭呢？

機關算盡，得不償失

這次造假中，清越科技董事長兼總經理高裕弟、副總經理穆欣炬、財務總監兼董秘張小波、監事會主席吳磊均有參與，足見其“用心良苦”，想來必有所圖。

最直接的回報是IPO時超募的8.24億元，這筆資金足有彼時公司凈資產的1.72倍。從后續公告看，其中高達4.5億元被用于補充流動資金。

落到個人層面，實控人高裕弟通過昆山和高直接持有清越科技37.9%股份，另持有員工持股平臺昆山合志共創中46.2%份額；昆山合志共創則持有清越科技4.4%股份，另外三位參與造假高管的持股也在其中。

（來源：清越科技年報）

上市至今，昆山和高、昆山合志共創均未有過減持，不過這并不是因為他們善，而是還沒熬到解禁公司便被證監會立案了，根本沒獲得減持機會。

而從處罰結果看，清越科技被罰款1.73億，同時因涉嫌觸及重大違法強制退市情形，上交所將啟動退市程序。

高裕弟、穆欣炬、張小波、吳磊四人分別被處以1050萬、900萬、750萬、600萬元的罰款，以及8年、6年、5年、4年的市場禁入措施；后續，高裕弟及清越科技還將承擔對適格投資者投資損失的賠付責任。

兜兜轉轉，可以說是機關算盡，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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