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滎陽市高村鄉西北、黃河南岸的邙嶺盡頭就是牛口峪村。這地方怪得很，邙嶺到這兒突然斷了，谷口張著，跟牛嘴似的，所以叫這名兒。

“牛口峪”，一直是南北交通孔道和兵家必爭之地。

村里老人說，這地方老早就是渡口，秦漢時候叫“板渚津”，聽著就古氣。站在嶺上往下看，黃河水“嘩嘩”流，老遠就聽見響聲。那河灘地的蘆葦蕩，那老碼頭的船，都足以讓人流連忘返。

這小小的牛口峪，在過去是一處古戰場。

村里老輩子人說，這兒自古就是打仗的地界兒。

唐朝那會兒，河北竇建德帶了十多萬人馬，從這渡河北上，跟李世民在虎牢關打。結果呢？竇建德被抓住了，有人說這是天意，老早有童謠唱“豆（竇）入牛口，勢不得久”，你聽聽，豆子進了牛嘴，還能有好？

現在村里還留個一座不起眼土堆堆，說是竇將軍的墳。還有塊斷了的石碑，字都模糊了。風吹過谷口，“嗚嗚”響。當年該有多熱鬧啊，人馬嘶喊，刀槍碰撞，現在只剩這土堆和石碑，孤零零趴在灘邊。

空氣中早已沒有火藥味兒，然而孩子們放羊玩耍時，不經意間還撿著半拉生銹的箭頭。

這小小的牛口峪，在古代是個渡口。

后來這地方成了商貿渡口。明清時候，這兒可熱鬧哩！聽說一年能過百萬石東西，南邊的棉花、藥材往北邊運，北邊的柿餅、甘蔗往南邊送。

這小小的牛口峪，哪僅僅是個渡口、一處古戰場，它還是一個家族的起點。

“打鍋牛……十月十九……”豫西土話隨風飄來，仔細一看，土墻根蹲著幾個曬太陽的老漢，掏出煙卷遞過去，老秦頭打開話匣子：“俺這兒是牛狀元的老根兒咧！”煙點著了，故事開場：“這里有個“打鍋牛”的故事。元朝末年，山西洪洞大槐樹底下，老牛家兄弟幾個要散了，舍不得！咋辦？干脆！‘咣當’一聲響，做飯的大鐵鍋砸了！一人揣一片碎鍋片子，當信物！發下血誓：往后子孫萬代，散到天邊也好，五省十八縣也罷，每年十月十九，都得回咱牛口峪嶺上老家！鍋片一對，茬口卡上，那就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

“每年十月十九，好多外鄉的牛家人都來這兒，說是“對鍋”，慢慢成了會，賣啥的都有，賣糖人的、吹嗩吶的、耍猴的……比趕集還熱鬧。”

老漢頓了頓，望著遠處蒼茫的邙嶺，“如今……回來的人稀啦，會也淡嘍。可牛家人根兒，還在這嶺上黃土里。”

清末有個武狀元叫牛鳳山，他老家就是這兒的。你說怪不怪，這姓牛的，跟這牛口峪，是不是天生就該在這兒？

村口有棵老槐樹，樹干歪歪扭扭的，枝椏伸得老長。這樹就是當年牛家人對鍋的地方。

現在想想，這哪是對鍋啊，分明就是找個由頭大伙兒聚聚。

這小小的牛口峪，是中原大地厚重史冊上被血浸漬的英雄之地。

1941到1943年間，渡口是華北與中原間一條重要軍事運輸線，每天運送兵員與物資的民船30艘以上。

“夜渡”送電臺的事兒，聽著都驚心。

1943年10月，天黑透了，牛口峪的船老板李秀峰，悄悄接了樁私活——幫皮定均的部隊偷運一臺電臺過黃河。

沒別的船，就兩條空的。晚上燈也不敢點，摸黑把電臺拆成三箱，拿棉胎裹緊了，沉進艙底。上頭再放兩層柿子筐，裝得像趕集的。船板上鋪濕沙、蓋棉被，防跳彈。半夜十二點起錨……凌晨四點靠岸。接應的偵察員早就等著了。

天沒亮，電臺已經悄悄送進了五指嶺。

后來部隊給這條線起了個土名，叫“柿子線路”。

是啊，幾十年過去了，現在站在這渡口，腳底下好像還能感覺到當年的動靜，耳朵里嗡嗡的，那些船工，那些兵，好多人名字都沒留下——可黃河記得他們。

這黃河河水渾得厲害，嘩嘩地卷著岸邊的泥沙，也卷走了牛口峪千百年的煙塵——竇建德的戰船在浪里轟響，漕工吆喝的號子，“打鍋牛”認親時又哭又笑的喊叫……

朋友，如果你看膩了“打卡式”黃河，想聽一聽真正的水聲、人聲、歷史聲，那就來滎陽高村鄉牛口峪村——邙嶺盡頭，黃河拐了個彎的古渡。

牛口峪啊，一年四季都有看頭。

春天一來，邙嶺上的桃花全開了，粉嘟嘟的一片。夏天黃河水大了，露出大片金沙灘，正好燒烤，還能看“黃河落日圓”。嘿，那叫一個壯闊！秋天灘地里的莊稼熟了，隨便找個農家院，都能摘到新鮮的瓜果。冬天河面結了冰，你能聽見大冰塊咔嚓咔嚓地擠著走，那聲音，絕了！

“黃河一年換十二件衣裳，月月不重樣。”

可不是嘛，黃河水還在嘩嘩地流，邙嶺的土還是那么黃，那個牛嘴似的谷口也一直張著。

這地方，你要不來親眼看看，真不知道黃河邊還藏著這么多好故事呢。

作者簡介：高石柱，男，河南省滎陽人，退休教師，文學愛好者。作品散見于《三角洲》《齊魯文學》《人民作家》《河南小小說》《鄭州文學》《大河文學》《贛江文藝》《信陽文學》等文學刊物，以及中國詩歌網、學習強國、大河網、大象新聞網、新華法治網、雷鋒志愿服務宣傳網、中國都市報˙都市報道等新媒體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