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后媽被抓了，但不是陸元亨動的手。
那天下午，我正在屋里給妞妞縫扣子，門被人從外面砸開了。
不是敲，是砸。
一腳踹開的，門板撞在墻上，彈回來，又被一腳頂住。
后媽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兩個男人。
一個高，一個矮，都穿著便裝，手里夾著煙，看熱鬧的表情。
后媽穿著一件花褂子，頭發亂糟糟的，眼眶發紅，像哭過，又像氣的。
她的手指著我，指甲縫里還有泥。
“沈小禾！你還有臉來找他！”
妞妞嚇得手里的布娃娃掉在地上，嘴一癟，要哭。
小軍從屋里跑出來，擋在妞妞面前，仰頭看著后媽。
“你是誰？不許罵我媽媽！”
后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聲很難聽，像指甲刮黑板。
“喲，還挺兇。跟你媽一個德性。”
當著小軍的面罵他媽媽？這人嘴太臟了！
我把針線放下，把妞妞抱起來，小軍擋在我前面沒動。我看著后媽。
“你來干什么？”
“我來告訴你，那封信就是我寫的。”她抬著下巴，像是在說一件了不起的事，“是，我騙了他。但你不配。你一個孤兒院出來的，配不上人家。我替你寫了那封信，替你做了決定，你應該謝謝我。”
她承認了！當著小軍的面說這種話？
“你應該謝謝我”——這什么三觀啊！
我的血往頭頂上沖。但我沒發火。我笑了一下。
“謝謝？我早產大出血差點死在手術臺上的時候，你怎么不來謝謝我？我一個人帶孩子沒飯吃的時候，你怎么不來謝謝我？”
后媽的嘴張了一下，沒說出話。
小軍突然開口了。他轉身跑到廚房，拿了一把剪刀出來，攥在手里，擋在我面前。
“你走！不走我扎你！”
我剛要把他拉回來，門口傳來腳步聲。
陸元亨。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站在門口，鐵青著臉。他的目光掃過后媽，掃過后媽身后那兩個男人，最后落在小軍手里的剪刀上。
他走過來，從小軍手里把剪刀拿過去，放在桌上。然后轉身，看著后媽。
“你剛才說什么？”
聲音不大，但后媽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說的是實話——”
“你說她不配？”
陸元亨往前走了一步。后媽又退了一步，撞到身后那個高個子男人。
“她配不配，輪不到你說。”
后媽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她轉身想跑，被陸元亨一把拽住胳膊。
“話沒說清楚，走什么？”
后媽被拽回來，嘴還在硬。
“你、你別碰我！我告訴你，你媽也不同意她——”
“我媽同不同意，關你什么事？”
陸元亨松了手，后媽踉蹌了一下，扶住門框。她的眼眶紅了，這回是真紅了，不是裝的。
“把她帶走。”陸元亨對門口那兩個男人說。
那兩個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左一右架住后媽，往外拖。
后媽掙扎著回頭，沖我喊了一句——
“沈小禾！你等著！你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聲音越來越遠，最后聽不見了。
后媽死到臨頭還嘴硬？活該！
屋里安靜下來。妞妞趴在我肩膀上，小聲抽泣。小軍站在地上，攥著拳頭，嘴唇抿得緊緊的。
陸元亨蹲下來，看著小軍。
“剛才，你不該拿剪刀。”
小軍沒說話。
“但你護著你媽媽，是對的。”
小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男主這話說得真好，既教了孩子道理，又肯定了他的勇氣。
陸元亨站起來，看著我。
“后媽的事，我會處理。”
“你怎么處理？”
“該送哪送哪。”
男主這是要把后媽送進去？夠狠，但是解氣！
我沒說話。他轉身要走。
“陸元亨。”
他停下來。
“那封信，你真的信了三年？”
他沉默了很久。
“信了。”他說，“因為我不想信別的。”
男主這句話……好扎心。他不是不想查，是不敢查。他怕查到的是真的。
門關上了。走廊里傳來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抱著妞妞，靠在墻上。
小軍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媽媽，叔叔不討厭我們。”
“嗯。”
“他只是不會說話。”
小軍才是全劇最清醒的人。
我蹲下來，抱住小軍和妞妞。
窗外，天快黑了。
# 第八章
一個星期后，后媽被判了。
不是陸元亨動的手，是法律。偽造信件、詐騙、破壞軍婚，數罪并罰，判了三年。
三年？太輕了！應該判十年！
但至少她進去了，女主可以清凈了。
后媽被判的那天，我正在家屬院門口擺縫紉攤。一個不認識的戰士走過來，遞給我一張紙條。
“嫂子，陸中校讓我送來的。”
紙條上只寫了一行字——
“判了。”
就兩個字。沒有說判了多久，沒有說判了什么。
但我看著那兩個字，眼眶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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