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天津日報)
轉自:天津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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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宋時期,西北牧區的喪失讓戰馬供給捉襟見肘,“耕牧之爭”持續擠壓牧地空間,即便依賴市馬補充,也常受限于馬匹質量與運輸損耗。然而馬文化并未因此黯淡,反而在宋畫與器物中沉淀出雅致寫實的獨特氣質,成為窺見宋代社會風貌與政治脈動的一個窗口。
宋畫中的馬,褪去了漢代的雄渾霸氣與唐代的奔放昂揚,多了幾分內斂雅致。這種氣質并非孤例,天津博物館藏宋代天馬方鏡便是絕佳佐證——這面邊長14.8厘米的方鏡,鏡背雕刻有兩匹天馬,身形皆輕盈如飛燕,肌肉線條纖細流暢,全然不見唐馬的肥壯雄健;其中一匹天馬回首張望,姿態靈動飄逸,少了幾分漢唐戰馬的磅礴力量感,卻恰是宋代馬文化審美轉向的縮影。與漢畫駟馬安車的威儀、唐畫駿馬的張揚不同,《宋畫全集》中《晉文公復國圖》里隨行儀仗的鞍馬步履沉穩,《清明上河圖》里市井之馬從容緩步,皆在寫實筆觸中透著生活的溫潤質感。
北宋畫壇巨匠李公麟將畫馬的藝術推向巔峰,留下了“畫殺滿川花”的傳奇。他畫馬從無虛筆,為觀察真馬神韻,常不請而到友人曹輔家。只因曹家緊鄰皇家騏驥院,樓上可俯瞰御馬起居。元祐年間,西域進貢名馬“滿川花”,神駿非凡,李公麟聞訊后日日登臨觀馬,將馬匹鬃毛的層次肌理、邁步駐足的鮮活姿態盡數刻進心底,揮毫寫生。誰知畫作剛成,騏驥院便傳來消息:“滿川花”栽倒在地,氣絕而亡。
時人皆傳,是李公麟的畫筆太過傳神,將馬的精魄盡數攝入畫中,才致此異事。養馬的圉人更是惶恐,懇請他不要再畫御馬。這段奇聞被黃庭堅記于友人題跋中,成為藝壇千古談資。李公麟的《五馬圖》便是此等神作,畫中五匹西域貢馬,或昂首嘶鳴,或緩步沉吟,線條簡練卻形神兼備。每匹馬旁的牽馬人皆著異族服飾,暗合宋代戰馬多來自邊地的史實,將藝術審美與社會現實悄然融合。蘇軾盛贊其“龍眠胸中有千駟,不唯畫肉兼畫骨”,正是對這份寫實功力的最佳注解。
宋畫中的馬,既是藝術符號,更是政治與禮儀的折射。值得注意的是,宋畫中馬車形象多出現于歷史故事畫,現實題材中則以牛車、轎子更為常見,這恰是宋代馬政困局的直觀寫照,馬匹稀缺使其成為珍貴的禮儀象征,而非日常代步工具。
宋畫與文物中的馬,沒有漢唐的張揚,卻以寫實的筆觸、內斂的氣質,記錄著一個時代的審美變遷與政治脈動。它們既是藝術殿堂的瑰寶,也是歷史的見證者,讓馬背上的中國史,在宋代多了一抹清雅而深沉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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