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觀察者網 王一】

美以挑起的伊朗戰爭，不僅重創全球供應鏈、擾亂能源與關鍵資源市場，也將“水安全”這一長期存在卻易被忽視的問題推至聚光燈下。

香港《南華早報》5月28日報道稱，過去三個月里，伊朗、巴林和科威特多座海水淡化設施接連遭到轟炸，水資源脆弱性暴露無遺，這也在鄰近的中亞地區敲響警鐘。面對日益嚴峻的缺水危機，中亞國家或將進一步向中國尋求支持，幫助其實現灌溉系統的現代化、管理地區共享的河流。

“伊朗戰爭為中亞敲響警鐘”

與依賴海水淡化的海灣國家不同，中亞五國的命脈系于天山冰川融水，該地區河流約80%的水量都來自于此。

總部位于迪拜的獨立公共事務咨詢機構“歐亞前哨”（Outpost Eurasia）首席政策顧問奧列格·阿卜杜拉希托夫（Oleg Abdurashitov）表示，中亞面臨與伊朗類似的問題，因氣候變化、人口增長和城市化進程加快等因素，水資源長期處于緊張狀態。

蘇聯時期，烏茲別克斯坦為發展被稱為“白色黃金”的棉花產業，大量河流被人為改道灌溉。直接后果是曾經全球最大內陸湖之一的咸海幾近消失，原湖床因長期積累農藥殘留而變成有毒荒漠。

1991年中亞五國獨立后，圍繞水資源分配的矛盾迅速加劇，尤其是位于上游的吉爾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與下游的哈薩克斯坦、土庫曼斯坦及烏茲別克斯坦之間長期存在摩擦。2012年，塔吉克斯坦計劃在阿姆河重要支流修建羅貢大壩，烏茲別克斯坦隨即采取切斷天然氣供應等措施，幾乎使塔吉克經濟陷入癱瘓。

被吉爾吉斯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和塔吉克斯坦分割的費爾干納盆地，長期以來也是地區沖突焦點。蘇聯時期修建的運河跨越三國邊界，水資源管理復雜敏感。2021年，塔吉克斯坦在邊境供水設施安裝的監控攝像頭遭吉爾吉斯斯坦民眾破壞，隨后雙方爆發武裝沖突，造成至少55人死亡，超過3萬人被迫撤離。

更糟糕的是，蘇聯時期建設的大量水利設施年久失修，而氣候變化又導致天山冰川持續萎縮。瑞士和比利時的最新研究預計，到2040年，天山冰川冰量將比2020年減少約1/3；到2100年，冰量可能減少69%至93%。

中亞夏季干旱，時常出現水資源短缺問題。 哈薩克斯坦政府網站

哈薩克斯坦納扎爾巴耶夫大學政治學與國際關系助理教授杰西卡·尼菲（Jessica Neafie）指出，中東戰爭可能成為中亞國家重新審視水安全風險的“警鐘”。雖然伊朗戰爭不會徹底改變中亞的水政策，但它暴露了關鍵基礎設施在地緣沖突中的脆弱性。例如，哈薩克斯坦和土庫曼斯坦位于里海沿岸的部分地區，已開始依賴海水淡化系統。

“由于傳統淡水資源要么已被過度開發，要么地理位置偏遠，這些國家正在擴大淡化設施建設。這意味著，他們正在形成與巴林和伊朗類似的、高度依賴基礎設施的供水模式。”她說。

尼菲認為，在糧食安全、能源規劃及大國競爭交織的背景下，這將進一步推動中亞決策層更加關注水安全，中亞國家可能會越來越多地向中國尋求加強其水安全所需的投資。

“中亞將中國視為水安全的關鍵參與者”

事實上，中國近年來已持續加強與中亞國家的水資源合作。2023年首屆中國-中亞峰會上，中方就明確提出，愿同中亞國家在鹽堿地治理開發、節水灌溉等領域開展合作，共同建設旱區農業聯合實驗室，推動解決咸海生態危機。去年第二屆峰會后，聯合聲明再次提到了在節水技術、荒漠化治理和鹽堿地治理開發等方面的合作。

目前，中國企業已廣泛參與中亞基礎設施建設，特別是在可再生能源和水電領域。中國企業不僅承建了塔吉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的大型水電項目，也參與多個中小型水電站的升級改造。中國進出口銀行向烏茲別克斯坦400公里灌溉渠道修復項目提供貸款，中國承包商直接參與施工。

中亞官員亦頻繁訪問中國節水科技企業。自2024年以來，中國電建已資助并培訓了325名哈薩克斯坦水資源管理專業人員。

去年，中國與共享25條跨境河流的哈薩克斯坦，簽署了首份水資源合作諒解備忘錄。哈薩克斯坦水資源和灌溉部部長努爾詹·努爾日吉托夫當時稱贊說，該協議將有助于更有效地利用水資源，推動先進節水與計量技術的應用以及培訓相關專業人才。

尼菲解讀稱，中亞國家可能會將中國視為未來水安全的關鍵參與者，因為中國可以提供技術、工程能力和資金。

“隨著（伊朗）戰爭使水安全問題變得更加緊迫，中亞國家尋求加強防御，雙方現有的關系可能會進一步發展。特別是如果中亞國家擴大里海沿岸的海水淡化項目，中國企業可以在融資、建設和數字化管理系統方面發揮作用。”她說。

不過，尼菲分析稱，中亞的水危機本質上是跨界的，這意味著與中國的合作不能取代該地區5個政府之間更強有力的協調。

積極進展已經出現。去年3月，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宣布三國間所有領土爭端均已解決。7個月后，吉爾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首屆水資源管理委員會在塔吉克斯坦首都杜尚別舉行會議。據哈薩克國際通訊社報道，會議討論了如何吸引投資，以升級改造重要的跨境水利設施。

經過數十年的緊張局勢和周期性沖突，中亞五國去年就2025-2026年非生長季阿姆河、錫爾河水資源分配達成協議，為每個國家設定了具體配額，并確保關鍵水文節點和咸海三角洲的最低流量。

但這種平衡可能會被打破。阿富汗塔利班政府于2021年掌權后，不久便開始修建庫什特帕運河。阿富汗塔利班政府并非中亞區域機制的成員，如果其計劃得以實現，這條運河可能會分走主要為烏茲別克斯坦、土庫曼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供水的阿姆河1/3的流量。

蘭州大學中亞研究所所長楊恕表示，對中亞各國政府而言，關鍵目標是解決水資源分配問題。盡管他們與中國有合作，但核心的水資源分配問題，中方無法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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