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俄烏戰場是什么樣子的，我們已經很熟悉了，在經過連續四年斯拉夫大區戰場小視頻的高強度傳播之后，我們已經充分認識到這是一場FPV泛濫成災、坦克進化成了“蛆”，軍車也變成了瘋狂麥克斯那種廢土朋克風的漫長消耗戰。

▲現在俄烏的無人機已經能夠深入對方縱深上百公里的位置打擊移動目標，士兵的生存環境更加惡劣

在以“抽象爛活”為日常的斯拉夫大區特色戰爭當中，我們現在能達成的唯一共識可能就是“在斯拉夫大區當中，發生什么都不奇怪”。

▲斯拉夫大區的戰爭一景

那么，這場抽象戰爭是怎么打起來的呢？在戰爭爆發之初，以烏東當地人的視角看來，這場戰爭又是一派怎樣的情況呢？今天，我們就通過一部最近引發熱議的俄羅斯電影《小家伙》來一探究竟。

注意，本文有大量劇透。

▲電影海報

一、憂郁壓抑的悲劇開端

電影開篇后的一段劇情，實話實話是充滿憂郁與壓抑的氛圍的，整體偏冷的色調，遍地破敗的民房和蕭條的街道，配上沉悶的畫面，讓我恍惚間覺得，這不是一部有關俄烏戰爭的電影，而是一部斯拉夫硬核游戲《逃離塔科夫》的衍生電影。

▲昏暗的冷色調，充滿了俄式憂郁的感覺

故事是從一個分屬烏東與烏西兩個陣營的家庭開始講起的，主角作為一個喜歡嘻哈音樂創作的“該溜子青年”，跟著老爹在親俄軍一邊的“頓涅茨克共和國”生活，而他的母親則和自己的兄弟一起生活在烏克蘭政府控制下的著名城市“馬里烏波爾”。

▲該溜子時期的主角

經過俄烏兩邊各自的民族主義動員和2014年克里米亞危機之后的漫長烏東內戰，截止電影開始的時間點（2022年年初），主角的親人們都已經基本上被卷入了戰爭當中。

他的親生父親在“頓涅茨克共和國”軍隊中服役，他的兄弟和媽媽的二婚丈夫則已經加入了烏軍一方，且服役單位為烏軍中公認的“硬骨頭”亞速團。這個家庭配置可以說注定為悲劇結局埋下了伏筆。

▲主角兄弟在烏軍那邊的宣誓現場

起初的該溜子主角，可以說是典型的中二青春期少年，為了方便稱呼，我們以后就叫他“小家伙”，“小家伙”喜歡音樂，想走藝術路線，每天沉浸式創作一些“無病呻吟”的嘻哈音樂，夢想去莫斯科開音樂會，他的老爹則是一個傳統印象中的俄羅斯父親角色，沉默、堅韌、充滿傳統俄式價值觀，希望兒子的音樂創作能夠融入烏東的戰斗與犧牲元素。

▲典型的俄羅斯老爹

2022年2月，俄烏戰爭全面爆發，實際上處于俄羅斯控制下的“頓涅茨克共和國”全面動員，“小家伙”的父親被召回一線戰斗，而小家伙的“音樂創作搭子”則被動員入伍……

▲動員廣播

然而一心懷揣音樂夢想的他們根本不想去打仗，他的好朋友在征召的集合廣場就開了小差，和主角小家伙一起直奔邊境檢查站，就在主角即將跨越邊檢站奔赴自己的音樂夢想之時，噩耗傳來，他的父親于前線陣亡……

▲差一點就跨越邊界進入了俄羅斯境內

在即將跨越檢查站，逐夢音樂圈的最后一刻，斯拉夫血脈覺醒的“小家伙”選擇了返回前線，稀里糊涂地在前線被當地當時的親俄武裝“頓涅茨克共和國”民兵組織收編，成為了一名RPG（火箭筒）發射小組成員。

▲表現出攻擊欲望之后被收編了

相比于很多全程只有步槍兵出鏡的戰爭電影來說，這個火箭筒射手的設定是個亮點，因為該設定揭示了這樣一個道理，在現代戰爭當中，即使是最基層的民兵步兵班，也一定配有多種武器，需要不同武器專業的士兵配合作戰才能發揮戰斗力。

▲電影中表現得RPG訓練細節

這段略顯混亂和兒戲的開局，在承平日久的中國人看來，可能難以理解“征兵就這么倉促的鬧著玩呢？”但這確實是“頓巴斯戰爭時期”以及22年“俄烏戰爭”爆發初期，烏東俄控區局勢的真實寫照。

在打打停停的拉鋸對耗時期，頓巴斯當地的民兵們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和槍炮為伴的生活，但恰恰又是由于這種常年戰斗的歲月，嚴重破壞了當地的生產生活及行政秩序且麻痹了人們對戰爭的感覺……

▲頓巴斯地區某種程度上，真的是現實世界中的“塔科夫”

這些因素使得戰爭初期本應經過長期戰爭鍛煉的，理論上應該準備充足的俄軍一方，實際上充滿了各種準備不足的局面（親俄民兵和正規俄軍實際上都嚴重準備不足，即使是很多俄軍一方的戰爭博主，也猛烈批評過俄羅斯在戰爭初期令人發指的戰爭準備工作）。

▲2022年初期，被拍到應征入伍后接受訓練的親俄民兵，因為現代化武器不足，故緊急動用了很多老式的莫辛納甘充作狙擊步槍

二、殘酷又殘暴的戰場

作為一部俄羅斯出產的戰爭片，《小家伙》的拍攝預算雖然明顯不如《地獄尖兵》充足，但是也絕對充滿了真實流風格。對烏東戰場的殘酷和俄軍自己“拳打腳踢”的管理風格毫無遮掩……

▲劇里的俄軍一看就不是閱兵的那種整潔風格，而是泥地里絞肉的實戰風格

在父親戰死前線之后，小家伙就剩下了一個念頭，去馬里烏波爾“尋媽”。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小家伙”真的被派往了自己的老家“馬里烏波爾”參加“巷戰絞肉局”，在殘酷的巷戰當中，“小家伙”的諸多戰友先后陣亡。

▲初次戰斗，老兵就為了掩護他陣亡了

他則幸運地覺醒了自己的戰斗天賦，在激戰中迅速掌握了戰斗技能，不但取得了肉搏擊殺敵軍步兵的成績，并且在一片混戰當中還錯誤地讓烏軍以為自己也是烏軍，利用這個空檔成功地干掉了一輛烏軍坦克及相應的伴隨步兵。

▲這種未能準確識別出是敵是友而被消滅的故事，直到今天依然在俄烏上演

更為關鍵的是，小家伙在戰斗當中，發現自己居然會操作“東大”制造的四軸無人機，這項技能在戰爭已經進行了4年之后的今天，雖然已經不那么突出了，但是在當年，那可還是寶貴的稀缺型技術人才。

▲老兵玩不轉的“無人機”被“小家伙”速通了

借助無人機的視野，小家伙身邊的老兵成功地導引了后方的友軍炮火，接連對撤退中的烏軍步兵取得命中。但就在炮擊即將擊中自己母親所在的樓房時，“小家伙”果斷地把無人機掛到了樹上……

▲無人機引導下的常規炮兵打擊效力提升了一個檔次

這一舉動，自然引發了老兵們的憤怒，其中的一名亞裔面孔的老兵直接質問道：“你心疼你媽媽，那些小伙子們呢？明天誰要去那里（主角媽媽所居住的樓已經成為烏軍陣地）……就不心疼嗎？他們的妻子，那些為買這架無人機湊出最后一分錢的女人，他們的孩子（誰來心疼）？”

▲發人深省的質問

面對老兵的質問“小家伙”連連道歉……但是在俄軍當中，“道歉”那是最沒用的東西，誰在戰場上犯了錯誤，誰就要用自己的血和汗去彌補，小家伙被派了一個幾乎等同于送死的活，去戰場上把自己掛在樹上的無人機給撿回去……

▲在這種地方回收無人機，著實九死一生

作為和平國度里生活的中國人可能會覺得，無人機沒了可以再買，可以再向后勤部門申領，怎么能派這么優秀的操作員去撿呢？實際上，在戰爭初期的俄烏兩軍基層部隊當中，無人機相當寶貴，尤其是這種東大出品的正規無人機，并不是那種士兵組裝一次性自殺無人機可以比的。

▲在當時的戰斗當中，一些東大生產帶測繪的高端無人機，同時是雙方偵察部隊的重要資產，早期俄烏雙方均需要捐贈獲得。

這些東大工廠生產的無人機，在當時是極少數具備“航路規劃、自動測繪以及防碰撞、防丟失”功能的好貨，這些正規無人機，不但價格昂貴(因為禁運，要加錢走私），而且丟失之后極難補充（在戰爭初期，基層部隊很多情況下都是自己搞錢買，即使湊夠錢了物流周期也很長），在這種情況下，無人機比人精貴，要操作員冒險去把無人機撿回來，也就是充滿現實和俄軍風格的選擇了……

這邊親俄民兵打仗要靠自購，對面烏軍基層也好不到哪里去，男主兄弟所在的烏軍基層機槍小組里，熱成像也是民用市場淘來的，而且只能手持（沒有相應的轉接口裝在槍上/民用熱成像可能也不防震，坑不住PKM的震動），男主兄弟作為烏軍機槍手，只能按指揮員的命令向著目標方向大致掃射……

▲烏指揮員手持熱成像報點，機槍手進行掃射

也因此，幾次掃射都只是擦了“小家伙”和“小家伙”在戰場上認識的美國籍黑人親俄志愿兵的皮（為了方便稱呼，下文我們管這個角色叫“親俄黑哥”…）

▲俄烏戰爭已經打成了“世界魔怔人”大亂斗，雙方事實上都有很多理論上應該是對方盟友國家的“志愿/雇傭軍”在本方作戰

費盡千辛萬苦，小家伙和“親俄黑哥”終于跑回了本方陣營，和“一般激戰后，其他戰友歡迎英雄歸來”的他國軍事電影不同，這部電影里的俄軍基層指揮員展現了非常純正的“俄式風格”，這名俄軍基層主官迎接小家伙的不是擁抱，而是一頓猛烈的拳打腳踢及一句嚴肅地質問“沒我的命令，你跑哪去了？”甚至于，這位俄國基層指揮員就要掏出槍來給“小家伙”來一個就地正法！

▲俄式帶兵，簡單粗暴

好在其他官兵苦苦相勸，才沒讓小家伙被以“逃兵罪”的名義處決……這顯然是俄式帶兵的一貫思路，上了戰場就是兵，兵不聽命令，那就不要怪基層主官武斷執法！

在俄烏戰爭爆發以來，其實斷斷續續一直都有俄軍基層暴力帶兵的新聞出現，每當俄軍曝出此類消息的時候，很多西方媒體都會加以炒作，但這種炒作對俄軍和俄國社會的影響一直都十分有限。

▲講真，傳統的俄羅斯人真的不會覺得把不聽話的士兵吊起來打一頓有什么問題……圖片來自俄軍真實的前線流出視頻

這其中的原因也不難理解，在俄國人看來“咱俄軍的兵自打沙皇時代起，就是要用拳頭和皮鞭管理的，不聽命令那就打，頂撞長官那就關禁閉，敢逃跑那就殺！幾百年了，咱俄軍一直都是這套辦法！”俄軍的基層主官要是連犯錯的兵都不敢抽了，那才會引起批評。

▲俄軍中的打人傳統歷史十分悠久，雖然俄政府也曾表態要整治，但是基本上流于形式

這部電影里的這位俄軍基層主官，顯然是在致敬已經陣亡的烏東親俄民兵傳奇指揮官“GIVI”。尤其是審問烏克蘭戰俘，并且逼迫烏軍戰俘吃掉自己的藍黃色國旗臂章這一細節，簡直是歷史名場面的一比一復刻。

▲真實烏東紀錄片

▲電影里的場景

三、骨肉相殘

小家伙的戰場之旅，顯然并沒有因為拿回了無人機而終結，在接下來的戰斗當中，他字面意義上打回了自己的老家，攻進了自己家所在的居民樓和昔日自己的街坊鄰居，甚至是自己的兄弟展開了血腥的巷戰。

▲主角兄弟成功繞后，滅了一樓道的俄軍

馬里烏波爾的巷戰是極其殘酷的，這種殘酷不但是對于雙方士兵而言的，對于當地無力撤離的居民更是如此。

▲電影里死去的平民

雙方對射的子彈和爆炸物崩出來的彈片，不但大量殺傷了雙方的士兵，更是連帶著殺掉了居民樓內的大量孤寡老人……這些老人只能困在戰區里坐等悲劇發生的原因也很簡單，他們并沒有能力換地謀生，他們的體力不足以支持長途跋涉，他們的積蓄也根本不夠在和平地區找到住房。（當然，雖然俄烏已經有不少平民死于戰火，但是還得說，相比世界上其他大區的戰況而言，無論俄軍還是烏軍，對于平民都還是相對克制的，放在蘇丹，那可真是有組織的整地區全城屠滅。）

▲真實世界里進入戰區的老奶奶

像電影里的這種情況，在這四年多的俄烏戰爭當中，可謂并不少見，俄軍和烏軍所拍攝的戰斗短片里，都出現過整棟樓在被戰火摧毀一半之后，剩下的一半里還有老年居民艱難在家求生的情況。

電影中，一位蘇聯紅軍的退役老兵，看到眼前的悲劇而感到無力的他，所幸要了一枚手榴彈和自己在烏軍中服役的孫子一起自爆了……

▲對于還懷念蘇聯的老人來說，斯拉夫大區現在的樣子，絕對是令人痛心的

在互相的慘烈廝殺當中，電影中出現過的很多烏東老兵角色先后陣亡，這也是當時馬里烏波爾巷戰時的真實寫照，包圍并最終攻下城市的俄軍雖然最終贏得了戰斗，但是面對盤踞在此多年的烏軍，作為進攻方的俄軍也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當時曾曝出的許多俄軍突進某一地段后遭遇伏擊的戰斗視頻至今仍是這場戰爭的標志性畫面。

▲俄軍在馬里烏波爾過馬路時被擊倒

清完樓的“小家伙”在家中遇到了在另一邊服役的兄弟，為了追尋老媽的行蹤，小家伙和兄弟達成了臨時和解，兩人和“親俄黑哥”一起約好潛入亞速團盤踞的馬里烏波爾鋼鐵廠內，結果不出意外的是，三人剛剛來到鋼廠外圍便被埋伏在此的烏軍成功逮捕。

▲落入烏軍之手

接下來的劇情說實話就比較套路了，來到鋼廠地下城的小家伙成功地找到了母親，在深明大義的母親的帶領下，兄弟背叛了當地烏軍，和小家伙與其他平民一起向外突圍，發現平民要跑的烏軍進行追擊……

▲在鋼廠地下城的這段劇情里，作為一部俄羅斯電影，自然不會忘了重提一把“馬里烏波爾”的大魚

▲事實上在整個圍城戰期間，烏軍確實通過幾個技術高超的機組，執行過多次補給任務，直到其中一架Mi8被俄軍擊落方告結束

經過又一番慘烈的骨肉相殘，兄弟死于母親的二婚丈夫之手，而母親的二婚丈夫又死于小家伙之手，一路上伴隨小家伙的“親俄黑哥”也死在了爭取援兵的路上，曾經要槍斃小家伙的那位俄軍基層指揮員則在增援解圍的路上陣亡……

▲指揮員的倒下

一番血戰下來，電影中出現的角色們除了主角及其母親以外幾乎全部“凋零”，并且基本上都是“一槍倒地”死得非常符合戰場情況，可謂是貫徹了俄式戰爭片的典型優點。

電影的結尾，小家伙在失去了幾乎所有的一切之后，最終是帶自己的母親成功地撤出了戰區，并且自己也真的當上了歌手，走上了俄國的音樂舞臺。像電影開頭其父親要求的那樣，在他的歌詞里，流淌起了來自烏克蘭前線的戰斗元素。

▲經歷過前線的生死考驗之后，小家伙的歌詞不再是空洞的無病呻吟了，而是充滿了血與火的戰斗

結語/觀影指南

我看完整部電影的感受就是，這部影片很大程度上隱喻了目前俄羅斯的困境，斯拉夫兄弟手足相殘，爛仗打爛了一切，改變了一切，但是出路在哪呢？可能俄羅斯人自己也說不好，但是，對于他們而言，戰爭并不會讓他們感到害怕，既然有戰爭，那我就可以一直陪你打下去，就像電影里的“小家伙”一樣，雖然他失去了父親、失去了戰友、失去了兄弟、失去房子、失去了鄰居，但是，他最終還是從苦日子里熬過去了，他找到了母親，實現了核心目的，在戰火之后又開始了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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