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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香港一位前輩家中,聽過他用上百個不同單元“拼湊”出來的喇叭陣,把客廳堆得滿滿的,側面還有一個33英寸的大通超低音單元。這位前輩長年在電臺主持古典音樂節目,大概很少有人可以和他比資歷,他反對“唯器材論”,認為器材是手段,音樂是目的。他批評那些只關注器材價格、外觀或數據,卻聽不懂音樂內涵的“偽發燒友”。使用各式各樣的喇叭組成一面墻,目的是為了模擬在音樂廳的舞臺效果,二只音箱很難發出足夠的聲壓,豐富的信息與耐聽的輕松感。這位前輩用數十年的廣播經驗證明:真正的發燒,不是為了炫耀器材,而是為了更接近音樂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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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專校教授電子的鄭老師,退休后以音響消遣
最近我在臺北又遇到一位老頑童,鄭老師曾在專科院校教授電子科技,具有很強的動手能力與深刻理論基礎。退休后他住在臺灣北部淡水小鎮,用整屋子的老音響自得其樂。淡水曾被西班牙、荷蘭統治,也是清朝與日治時期的重要通商口岸,見證了400多年的歷史變遷,融合了西班牙、荷蘭與英國的建筑風格。“阿給”(油豆腐包冬粉)、鐵蛋、魚丸湯、蝦卷等特色小吃,在老街巷弄間飄香四溢。淡水有很多藝術家聚集,云門劇場、淡水藝術工坊及多間特色畫廊與文創小店,常年舉辦各種藝術節慶。相比臺北市區的繁忙,淡水的生活步調較為緩慢,結合了河岸自行車道與海風,適合騎車、散步、放松、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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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拿Dynaudio、JBL、貴族ProAc等風格不盡相同的音箱一起開聲,會是什么場景?
鄭老師有個自己的私密空間,放眼過去都是上了年紀的音響器材,但多是經典作品,品牌囊括Audio Research、Krell、Mark Levinson、Dynaudio、JBL、ProAc、VTL…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它們不但都能正常工作,而且是一起工作!是的,鄭老師與普通發燒友不同,他不想折騰現代的新器材,卻也能跟上時代使用數播;他不追求音場、定位、速度與動態等音響元素,卻能帶來很享受的音樂感動。讓這許多不同品牌、不同結構,不同風格的器材一起響,本身就是很困難的事。要平衡每對音箱的聲壓,不能此起彼伏;要調整每對音箱的音色,不能高低有別,總之,在鄭老師的巧手下,他居然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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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級用了Audio Research SP-8(8只電子管)與LS-16(4只電子管)二部,也是結構大異其趣
正如唐代詩人劉禹錫的“陋室銘”所說,“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鄭老師玩的是心情而不是效果,所以我們也不能用常規標準來評判。老實說,我覺得還可以啊!整體聲音平衡有張力,受空間局限不能唱得很大聲,衡亙在眼前的舞臺規模卻一點不小,管弦樂團左右排開直抵側墻,稍大的人聲結像反而有血有肉,小提琴與鋼琴的質感也不差。除了一部300B單端放大膽機是DIY,其他設備都是當年的名牌,這確保了音質音色有一定水平,風格也比較正確不偏倚。鄭老師有部OPPO藍光機用來播放光盤,英國LINN的LP-12黑膠唱盤也繼續使用,只是房間內落腳都要很小心,所以現在國產BRZHiFi數播成了主要音源。鄭老師不追發燒錄音,口味非常多樣,在這里喝杯好茶;聽幾首歌曲其樂也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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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ley設計的早期VTL大功率后級,每聲道用了8只KT88功率管
像鄭老師這樣的發燒友在中國臺灣地區不少,原因之一是臺灣高端發燒音響起步較早,成熟度、密度和玩家文化上氛圍更濃厚,相比大陸市場在規模、智能化轉型和新興品牌崛起上的驚人速度和活力有很大差異。中國臺灣的Hi-End音響文化始于1970-80年代,隨著經濟騰飛,大量進口歐美頂級器材陸續被引進。本地擁有眾多歷史悠久、信譽極好的獨家代理商,他們不僅賣產品,更提供精細調音服務和聆聽室設計,形成了穩定的圈子文化。臺灣島面積小但音響店密度極高,發燒友走幾步就能聽到不同系統的聲音,交流極其便利。此外消費觀念與文化氛圍也有不同,很多人把音響當成生活藝術的一部分,愿意花幾十年去磨一套系統,對老器材的鑒賞能力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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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DIY膽機居然用上了WE西電的300B管
反觀大陸真正的Hi-End發燒潮始于2000年前后,尤其是2010年之后才爆發式增長。在此之前,音響更多是作為“家電”或“卡拉OK”存在。由于歷史原因,大陸的音響文化曾出現過斷層,發燒友認識老器材多半是從二手市場,沒有機會參與70-80年代西方音響盛況,目前的玩家缺乏那種幾十年的沉淀感。大陸市場太大,資源分散。雖然北京、上海、廣州、深圳都有頂級音響城,但二三線城市的高端資源相對匱乏。加上電商極度發達,價格透明但削弱了線下試聽和深度服務的體驗。玩家們更傾向于在知乎、B站、什么值得買、耳機大家壇等平臺獲取信息。他們喜歡看詳細的頻響曲線圖、失真度測試、拆解視頻,對參數和技術原理的鉆研程度極高。線下找“導師”難,大陸玩家多靠“網購+自學”,缺乏面對面的交流。再一點,國內的音響店往往混合了舞臺擴聲(KTV、工程)、家庭影院和Hi-Fi,純Hi-End的專注度在某些地區不如臺灣地區。所以我們看到國內發燒友呈兩極分化:一部分是真正的音樂愛好者,另一部分則將頂級音響視為身份象征(奢侈品屬性),這導致市場上有時會出現“只買貴的,不聽對的”現象,或者過度關注品牌知名度而非聲音本質。加上大城市生活節奏快,很多玩家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慢慢“磨”音響,更傾向于一步到位或快速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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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Krell的純甲類后級,后面為Mark Levinson的甲乙類后級
從好的方向看,大陸早已是全球制造中心和新興品牌孵化器,擁有完整的產業鏈,近年來涌現出大量優秀的國產品牌,尤其是數字音頻領域已具備世界級競爭力,只是品牌溢價和文化輸出尚在建設中。中國的音響總產值(2023年已達4451億元)遠超世界各國,當智能音頻、無線技術、軟件算法等方面陸續脫穎而出,新一代玩家正在形成自己的文化,不再盲目崇拜。我們必須承認大陸市場變化特別快,比如由于版權環境和便利性,國內玩家更早就普及了數播、PC Hi-Fi,對QQ音樂、網易云、蘋果音樂…等串流接受度高。國產高端品牌也因堆料足、參數好、性價比高而受到歡迎。年輕人受科技產品消費習慣影響,喜歡嘗試藍牙編碼、芯片方案等新技術,只不過在微信群、論壇里“云交流”,進步總是會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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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蔡琴《機遇》這張唱片而被發燒友熟知的淡水小鎮,漁人碼頭是游客必到之處
鄭老師這樣的老燒友,像是一個精致的“博物館”和“俱樂部”,有豐富的技術經驗和音樂累積,值得年輕一代參考學習。他玩音響是為了過日子,經常約朋友來家里喝茶聽歌,把音響當成社交媒介,一套系統玩10年、20年不斷微調,不輕易換機,心態平和。鄭老師在有限的空間里將傳統Hi-Fi玩出了新趣味,他要的是韻味、心境和人情的連接,蘊含的意義有時甚至超過了純粹的聲音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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