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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三十四度的滿洲里,一陣北風剛剛掃過41號界碑,雪粒子還在半空中打著旋。邊檢站值班民警盯著監控畫面突然愣住了——屏幕里黑壓壓一片黃褐色的身影正越過國門景區的雪坡,足足上千只。
它們時而低頭啃幾口被風刮凈的草茬,時而抬頭四下張望,一有風吹草動便集體撒蹄狂奔,那場面,連見慣了邊境風雪的老民警都連連感嘆"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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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2026年1月20日,在內蒙古自治區呼倫貝爾市滿洲里口岸迎來的壯觀一幕,滿洲里邊檢站民警在一線執勤時,發現大批野生黃羊在滿洲里國門景區、中俄邊境41號界碑附近遷徙覓食,數量多達上千只。監控鏡頭把整支隊伍的一舉一動記得清清楚楚。
類似的畫面,這些年在內蒙古東部的邊境線上已經不算稀奇。每年北風一硬,黃羊就拖家帶口地往南趕,硬生生把一段平淡的邊境巡邏線,變成了一條流動的"動物長廊"。問題也就跟著冒出來了——蒙古國那邊的草原也是它們的祖輩家園,怎么偏偏一到冬天,就非得拖家帶口往咱們這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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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這群"遠方來客"到底是什么來頭。黃羊長得像鹿又像羊,其實屬于偶蹄目牛科原羚屬,跟普氏原羚、藏原羚是同屬近親,又名蒙原羚、蒙古瞪羚。換句話說,它和牧民家圈養的綿羊山羊只是"遠房表親",長腿、細身、跑起來一陣風,時速能飆到七八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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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伙不光跑得快,還相當嬌貴。黃羊學名"蒙原羚",是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被列入《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主要分布于內蒙古、吉林、黑龍江、新疆等地,跨境覓食遷徙是其天然習性。能見到上千只乃至上萬只集結成群的畫面,在野生動物保護界幾乎可以用"奇觀"二字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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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滿洲里那次相遇。監控里的黃羊群一開始還很警覺,從監控畫面中可以看出,成群結隊的黃羊時而低頭覓食,時而嬉戲奔跑,一旦察覺到異常動靜,便迅速集結,蹄聲陣陣向遠處跑去,場面十分震撼。值班民警沒敢聲張,更不敢驅趕,只是默默打開記錄設備、加密巡邏頻次,盯著這群"客人"一舉一動。據滿洲里邊檢站民警監測統計,此次入境的黃羊種群數量達千余只,是近年來單次入境數量較多的一次。
很多人不知道,這種規模的遷徙背后藏著大學問。黃羊從來不是"散戶出行",而是按千、按萬為單位地集體遷移。原因說穿了也樸素——草原上狼多,落單的就是夜宵;幾千只擠一塊,狼盯著都眼花,再加上幾千雙耳朵、幾千個鼻子一起放哨,安全系數瞬間翻番。前頭的壯羊踩開雪殼,后頭的老弱病殘也能跟著省力氣,相當于自帶"開路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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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妙的是帶隊的"老阿姨"。羊群里通常有幾只年長母羊充當向導,它們的腦子里裝著一份代代相傳的"活地圖",哪里有水、哪里風口薄雪、哪里能避狼,全都門兒清。年輕一輩跟著走一兩遭,路線就刻進了基因。不過目前有一個障礙嚴重影響著黃羊的遷移,那就是中蒙邊界的鐵絲網——祖輩的"地圖"里壓根沒這玩意,遇到突如其來的阻擋,整群羊就在原地打轉,急得直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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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國那片草原,夏天其實是黃羊的"天堂"。東部草原一望無際,針茅、羊草瘋長,水草豐美得能讓人想躺下打個滾。可一到冬天,畫風說變就變。
西伯利亞的冷氣團一壓下來,蒙古國大片地區直接跌進零下三四十度的冰窟窿,極端時候甚至能跌破零下五十度。這種天氣對黃羊來說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每一口氣吐出來都是白霧,意味著體表熱量像漏了底的水缸一樣往外流,意味著哪怕披著兩層絨毛,時間一長照樣凍得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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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冷還不算最要命,要命的是吃不上飯。蒙古高原一場雪下來,積雪厚度動輒二三十厘米,再加上晝夜溫差大,雪殼凍得跟鐵皮一樣硬。黃羊那細蹄子根本踩不破,得用嘴拱、用蹄刨,刨上半天才挖出幾口干草。算一筆能量賬——刨雪消耗的熱量,比啃進肚子的能量還多,長此以往,整群羊都得耗死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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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年這種"白災"愈演愈烈。2023年寒冬,內蒙古自治區大興安嶺南麓的最低氣溫降至零下35℃,上萬只蒙古野生黃羊跨越中蒙邊境,從蒙古國遷徙至阿爾山森工公司生態功能區內。蒙古國的暖冬和極寒交替出現,部分地區還疊加了過度放牧造成的草場退化,黃羊的"老家"是越住越憋屈。換成人類,這種情況大概率也得舉家南下打工。
于是事情就有意思了。黃羊群里那幾只"老阿姨",平時干的活其實跟偵察兵差不多。氣候一不對勁,它們就主動出擊,提前幾十甚至上百公里去"踩點",專門尋找那種積雪薄、風一吹就能露出草尖的"隱藏餐廳"。一旦發現風水寶地,立刻召喚大部隊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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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群偵察兵腦子里還自帶一套精打細算的"能量賬本"——遷徙路上燒掉的卡路里,必須由新草場提供的食物補回來,而且還得有富余。賬算不過來就死守原地,賬劃得來才"全員出動"。黃羊的"算盤",打得比某些精明的商人還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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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國冷得活不下去,內蒙古這邊為啥就成了"避難所"?答案藏在地理課本里。
往南挪一點,緯度就低一些,太陽輻射多一點,溫度自然暖一檔。再加上大興安嶺這道天然屏障橫在東北方向,把西伯利亞的寒流硬生生擋掉了一大截。東部呼倫貝爾、錫林郭勒、興安盟一帶的冬天,氣溫普遍比國境線另一邊高出十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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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的是雪。內蒙古很多牧區地處風口,北風一刮,雪薄的薄、禿的禿,有些坡面甚至能直接露出半截枯草。對于剛從"冰殼監獄"里逃出來的黃羊來說,這簡直是擱在眼前的露天自助餐——不用刨、不用挖,低頭就能開吃。一個冬天換來下一代的繁榮,黃羊用蹄子做出的選擇,理性得讓人無話可說。
更暖心的是中國這邊的態度。早在2023年冬天,上萬只黃羊跨境涌入阿爾山時,阿爾山森林公安分局民警在巡邏中,經常發現受傷的黃羊,一旦發現,民警便立即將其帶至本地野生動物救治場所,對黃羊仔細檢查清理、縫合包扎傷口,經獸醫認定符合放生條件時,將其帶至成群的蒙古野生黃羊種群棲息地。網友一度把這群憨態可掬的小家伙稱為冰雪季的"顯眼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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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26年初滿洲里這次邂逅,套路已經相當成熟。為全力守護這群"遠方來客",營造安全的遷徙棲息環境,滿洲里邊檢站通過監控系統密切關注黃羊群活動軌跡,組織民警加強巡邏力度與頻次,嚴防非法偷獵、違規驚擾等行為發生。
林草部門也沒閑著,在黃羊聚集區設置投喂點、清理積雪,把臨時救助站常態化。作為邊境口岸,阿爾山與蒙古國東部接壤,每年冬季,大批黃羊都會從蒙古國越境進入阿爾山覓食、停留,而當地早已構建起林業、公安、邊境管理三方聯動的保護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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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并不是所有黃羊都"樂不思蜀"。開春雪一化,相當一部分黃羊會跟著頭羊"打道回府",重新北上蒙古東部那片緯度更高、返青更晚、植物更營養的繁殖地。這種"冬南夏北"的雙城候鳥式生活,已經成了它們寫在DNA里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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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還在邊境線上呼嘯,41號界碑旁的蹄印還沒被新雪蓋滿。下一波寒潮一來,黃羊大軍會不會再次出現在監控里?答案幾乎是肯定的。而那盞為它們留著的邊境之燈,也會一年又一年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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