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公交車站等了很久。車要么遲遲不來,要么慢得讓人心焦。我盯著空蕩蕩的馬路,心里嘆氣:怎么又是這個站臺,怎么每次都這樣。生活好像一場永遠等不到結果的游戲,而那個受難日,對我來說就是終章。我想走,不想再等了。
可惜沒走成。教區的神父SL在受難日禮儀上,站在主禮席,語氣硬朗得像抓住了我:“今天我看見你在這里。所以明天你一定要來!必須來!因為故事不會在十字架上的死亡里結束……”那句話像一只手,把我按在原地。我掙扎著去參加了復活節守夜,卻發現心里那個小孩又添了一層新的傷。復活的日子,竟成了我哀悼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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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去見心理輔導員,跟他聊“等待”這件事。等待太可怕了。我問他,假設我活在兩千年前,和那些人一起守著耶穌復活的盼望,他們是怎么撐住的?他們真的相信他會復活嗎?我問得很認真,甚至有點傻氣。輔導員不是天主教徒,但他了解基督教的歷史。他問:“他們知道他會復活嗎?”我說知道。他又問:“他們真的信嗎?”我說有些人信,有些人不。就像那兩個往厄瑪烏走的門徒,低著頭、滿臉失望,他們其實沒真信;多默也懷疑過。
然后我把最怕的那個問題扔了出來:“可是,如果耶穌沒有復活呢?如果當時所有人都等了,他卻沒起來,而我正好也活在那個年代,和他們一起等,等到一場空——我會不會覺得自己很蠢?會不會覺得相信他的這些年都白費了?他是我摯愛的那一位啊。我會不會覺得自己活在妄想里,像活在一個巨大的幻覺中?”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的頭很重,心像被撕扯一樣疼。那是一種無聲的哀悼,仿佛和深愛著的人之間的血肉聯系正在一寸寸剝落。
我已經不記得輔導員具體說了什么,但他問我的那句話,一直留在腦子里:“你為什么要把自己的信仰,建立在別人的看法上?不管那個別人是神父,還是整個教會團體?”問這話的人,不是天主教徒。但正因為他站在外面,反而看得更清楚。那一刻,我感到有什么東西在松動——原來我一直問的“會不會白等”,其實是在問“如果別人覺得我白等,我該怎么自處”。
就在哀傷最濃的那段日子,我認識了一位耶穌會的神父。他不是本地的,是派到其他地方傳教的會士。他的出現,像在已經寫了一半的稿紙上,輕輕掀開了新的一頁。我還在慢慢講述那個掛在十字架上的人,和我這些年盲目又赤誠的愛。至于答案——也許重要的已經不是“有沒有白等”,而是當所有人都散場,你還愿不愿意坐在那個空了的公交站,繼續等下一班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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