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來的時候,她沒有覺得美。別人眼里六瓣晶瑩、像蝴蝶翅膀一樣輕盈的飄落,她只覺得那些白色壓過來,像無數個日夜無法拂去的灰塵。她說,她羨慕那些看了雪能寫出詩的人,能把它和月色、春花放在一起的人。雪對她而言,只配襯著苦澀的回憶。
她叫珠,是父母給的名字。他們說,珍珠是不會染塵的。可后來她活成了一片碎瓦。這句話,她說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像是重新把自己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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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生在深山里的一個村子,草長得深,族姓叫碓冰。在當地也算有名望的人家。她是獨女,延續香火的那一根獨苗。可爹娘走得早,沒來得及看她長大。幸好有姨母——那個嫁出去又死了丈夫的姨母,回到娘家來,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不到三歲起,就是姨母的溫柔一點一點將她帶大。那種疼愛,不是親生的,卻比親生的還細密綿長。七歲請了書法先生,又親自教她音律。那些握筆、撥弦的下午,她以為一輩子都會這樣晴朗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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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她還是拆了童腰帶,開始描眉,換上寬幅的腰帶。那種一點點變成大人的喜悅,現在想來簡直是傻。個子長了,心性卻連京城里女孩子的一半也比不上。她對男女之間的事全然不懂,日子干凈得像山里的泉水。直到十五歲那年的冬天,心里有了一點連自己都不明白的東西。
那個冬天,雪特別大。也是那一年,她開始注意到學校的葛城一郎老師。從東京來的年輕人,身形挺拔,對學生和氣,大家都喜歡他。一種連自己都說不清的情愫,就在她心里靜靜長起來。她沒有說,也不敢說,可風已經帶著謠言,吹到了姨母耳朵里。謠言說出來總是比真話更像真話,它像波浪一樣拍碎在毫無防備的河面上,濺濕了袖子,也濺出了一場無法挽回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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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復地說,她跌進了一條溪水里,被水沖著走,從此再也沒能上岸。青春是她的劫,愛是她的罪,而那場雪,是這一切的引路人。她本該是珍珠的,最后卻成了碎瓦。寫下這些的時候,她像是站在雪地里,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十五歲的自己,然后繼續在刺骨的冷里,一遍一遍講著沒人能聽見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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