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館是我一生的事業。”說出這句話時，李向陽總會習慣性地摸一把臉，擼擼自己的腦袋。日前，李向陽的又一部文集《依然念舊鄉——我與美術館的那些事》由上海書畫出版社出版。這部著作橫跨數十年，收錄了近八十篇各類短文，文體無法用簡單的記敘、議論、方案、展序、發言、訪談、游記概括，卻與2006年出版的《愛過這一行——我在上海美術館十二年》形成了互文關系。如果說《愛過這一行》記錄的是他在上海美術館一段燃燒激情的歲月，那么《依然念舊鄉》則將他奉獻一生的美術館事業，作了更為寬廣而深情的回望。

李向陽，山東青島人，1953年10月生于上海，畢業于上海大學美術學院。他的履歷厚重而豐富：曾任濟南軍區空軍政治部創作組美術創作員，上海油畫雕塑院院長，兼任上海雙年展組委會秘書長、上海藝術博覽會秘書長、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籌建辦公室主任、上海視覺藝術學院美術學院院長，中國美術家協會理事、上海美術家協會副主席。現為中國油畫學會理事、上海美術家協會顧問、一級美術師。

1993年，李向陽40歲，剛從部隊轉業，揣著對“美術館”這個概念的模糊認知，來到上海美術館擔任支部書記兼執行館長。當時國內的美術館行業尚在初級階段，一切都在摸索。正是在這樣的環境里，他憑借著一腔熱忱和敏銳的洞察，一步步探索了一條屬于中國美術館的路。十多年間，他見證了中國當代藝術的蓬勃發展，將自己最深厚的情感投入其中。

270天，他改建上海美術館；280天，他改建中國大陸第一家公立當代藝術博物館——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他先后主持了三座專業美術館的籌建與運營，參與了浦東美術館、程十發美術館等項目的建設，并擔任中華藝術宮、劉海粟美術館、寧波美術館、久事美術館等機構的學術委員會成員。

關于建造美術館，李向陽有句口頭禪：“我喜歡講真話。”他從不諱言行業的短板——“其實，我們準備真的還很不充分，即使是硬件，也非得天獨厚。我們的建筑師今天做酒店、造劇場可能已經很有經驗了，但對博物館一竅不通，就連參觀動線、功能布局都不了解，更不要說相關的設施設備了。一個好的貌似‘泰特摩登’的建筑外殼，不等于能成為‘泰特摩登’。”

在李向陽的眾多回憶中，藝術家陳箴的故事交織著商榷、爭取與智慧。1996年首屆上海雙年展上，身患白血病的陳箴經歷了一場“曲折”。李向陽回憶起那個場景，細節清晰如昨：“陳箴有白血病，我看到他慘白的面頰滾下一顆顆豆大的汗珠……送走陳箴，我就落實采購任務，籌碼和紙簍去城隍廟買，黃油就到北京路汽配街去拉。趕在十點開幕前，所有東西一一到位，工人打開鐵桶，用鐵鍬將黃油一掀一掀地往桌上鏟。陳箴要過鐵锨，試著將滿桌紅紅綠綠的籌碼與黃油攪和在一起。突然，陳太太徐敏一個箭步躍上了臺球桌，挽起袖子，彎下身子，赤手空拳地攪拌起來……那場面，似‘八女投江’，更像‘鐵人’王進喜奮不顧身地跳入泥漿池，驚世駭俗，何其壯烈，叫我感動到今天。”事后，陳箴拉著李向陽的手說：“這件作品應該署上你的名字。”這份生死相托的情誼，跨越了策展人與藝術家的邊界，直抵人心最柔軟處。

1999年，上海美術館新館改擴建工程近尾聲，李向陽去蘇州木瀆找到百年前造跑馬廳的那個礦，拉回了這塊五米多長、十七八噸重的荒料，鐫上圖文，做成了上海美術館的門牌。后來，這塊石頭銷聲匿跡十余年，他偶然得知其下落，便四下奔走，輾轉各處，幾經周折終于再度尋回，重新安放在上海美術館的大門口。一塊石頭，兩度親手安置，其間跨越的是歲月，不變的是一份近乎執拗的牽掛。

新書《依然念舊鄉》看似駁雜的內容，卻有一條清晰的主線：都與美術館有關。因為美術館，才有展覽；因為展覽，才有策劃；因為策劃，才需要結識藝術家；因為藝術家，才有了故事。也因為看了展覽，總有些感想；因為有感想，就應該多交流。全書以“依然念舊鄉”為線索，分為三輯：第一輯“舊瓶新酒”，記錄了他參與三座美術館建設的過程以及開館慶典的熱鬧場面；第二輯“舊雨新知”，講述了他與親友、師長和同道共同經歷的奇聞逸事；第三輯“舊疑新惑”，匯集了他近幾年的創作心得與發言提綱。

李向陽深知，自己的那些經歷，放在今天已大不相同。美術館的規模、品質、觀念乃至社會認知，都已今非昔比。他希望這本書，在“過去已去，未來已來”的當下，能成為一面鏡子、一只沙漏，或者一塊路石。

從《愛過這一行》到《依然念舊鄉》，是李向陽對自己美術館人生的兩次深情回望。只不過這一次，他“還鄉”的姿態更為從容，捧著沉甸甸的記憶，輕輕放在“故鄉”——美術館的門檻上，供后來者俯身拾取。

原標題：《“美術館是我一生的事業” 李向陽新書《依然念舊鄉》出版》

欄目編輯：江妍

本文作者：新民晚報 徐翌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