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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田雨
編輯丨董金鵬
【億邦原創】寵物劇增,數量已超過嬰幼兒。過去幾年,最熱鬧的主角,一直是貓和狗。但你可能并不知道,一批原本藏在貼吧、花鳥市場和小眾圈層里的動物,正在悄悄崛起。
27歲的男明星宋威龍,曾在社交媒體發文說,“想要一個全是爬寵的評論區”,結果得到5.6萬點贊和6700+評論。鬣蜥、蜥蜴、龍貓、鸚鵡、玉米蛇、花枝鼠、變色龍、睫角守宮和薰衣草加州王蛇等,普通人眼里的生猛動物,正在成為年輕人的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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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出租屋養鸚鵡,有人給倉鼠做“精裝別墅”,有人自制鸚鵡豪華包邊淋浴房,有人把一只守宮和玉米蛇當成“家人”,有人養的虎皮鸚鵡會背《蘭亭集序》,有人養蛇發現它的好奇心很重……
越來越多年輕人,開始重新定義“寵物”。有別于貓狗等“大寵”,曾被統稱為“小異寵”的動物,正在從“少數人的興趣”,變成新的大眾消費。一個更常被提起的數據是:2024年,中國小異寵市場規模已經超過百億元,且仍保持雙位數增長。
“異寵崛起”背后,更值得關注的問題是:為什么年輕人開始養小異寵?不同異寵之間,又會形成怎樣的消費邏輯?而這個高速增長的新消費市場,最終又會走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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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獵奇”到“陪伴”
空巢青年,平時有多自由,生病時就有多孤獨。異地獨居,讓這份情感需求無處安放。
網友pearl動物園,對此深有感受。“人生病的時候在被老鼠照顧。”她在小紅書發文說,生病幾天,一直處于“癱在床上半死不活”狀態;每次要暈過去的時候,養的家鼠就會爬到身邊啃人,拱胳膊、擰手指,直到自己被弄醒才行。
在pearl動物園的評論區,一條超過5000贊的評論,引發大量共鳴。“鼠會舔失去意識的同類鼠的舌頭和嘴,做鼠工呼吸,是一種救援行為,它想救你。”該評論稱。
在社交媒體上,類似分享養小異寵的經歷,不少收獲高互動。比如在小紅書上,“養鼠日常分享”話題瀏覽量超過27億,“兔子日常”話題瀏覽量超過16.7億,“和小鳥的貼貼日常”話題瀏覽量超過13.7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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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內容真正吸引人的地方,并不只是“動物”。更準確地說,它們展示的是一種新的陪伴關系。這些小眾寵物過去長期停留在小眾圈層,現在已經在大眾平臺流行起來。
此前,人們對寵物的理解非常功能化,狗負責陪伴與看家,貓負責抓耗子,鳥供人觀賞。但今天,它們越來越深地介入年輕人的情緒生活。尤其獨居生活和一人居趨勢不斷加深之后,寵物已經不僅僅是“養”,更像一種持續性的情緒連接。
“每個行業其實都是這樣,當基本需求被滿足以后,必然會往更加細分的方向發展。小異寵其實也反映出大家在養寵上的多元選擇。”小寵品牌乖卷相關負責人李子明說,小異寵經濟崛起,并不是突然發生的事情。
犬貓消費逐漸成熟之后,年輕人對“陪伴”的需求也開始越來越細分。有人喜歡毛茸茸的觸感,有人喜歡高互動,也有人只是希望寵物足夠特別區別于人。李子明說:“無論是大寵,還是小寵,本質上滿足的都是同樣的需求:想要投入情感,想要陪伴。”
區別于貓狗,小異寵對養寵人的精力侵占相對不多,也不會花太多的錢。比如倉鼠,不需要遛,不占空間,成本低,情緒負擔也小。對獨居年輕人來說,它更像一種低壓力陪伴:房間里多了一個生命,但不需要承擔太重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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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住,養什么好?
這背后對應的是年輕人消費邏輯的變化。養寵物,過去更像大眾消費,今天越來越像圈層表達。年輕人選擇養什么,很多時候并不是因為“適合”,而是因為“我喜歡”。
爬托邦是一個智能爬寵箱品牌,創始人孟凡菁觀察到,養爬寵的用戶越來越年輕,甚至很多是“10后”。“他們的表達很直接:可愛、好玩、有個性、‘別人沒有我有’。”
類似變化,也出現在鸚鵡市場。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中國的養鳥文化其實非常傳統。八九十年代,養鳥的人大多是退休大爺,在意的是羽毛、叫聲與“站相”,本質是觀賞邏輯。諸如鸚鵡、雀類一樣的鳥更多是“被看”的寵物,而不是“陪伴”的寵物。
2000年左右,養鸚鵡的人群開始偏向年輕化,并且追求情緒價值。但當時,關于鸚鵡的討論仍然局限在專業社群和論壇,受眾面還是比較窄。
2016年左右,抖音等短視頻平臺崛起,原本只存在于養鳥圈層的“手養文化”(將雛鳥從親鳥身邊帶走,由人工使用專屬奶粉等進行喂養,從而使鳥類長大后親人、具備高互動性的一種新飼養文化),開始逐漸進入大眾視野,吸引了大量年輕人。
IGG鸚鵡專家(簡稱為IGG)品牌負責人于雷,從四五歲起就開始接觸鸚鵡,至今已經積累了40余年的養鳥經驗。他覺得,很多用戶最初接觸鸚鵡,確實是因為“會說話”,但真正讓他們留下來的,其實是情緒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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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體上,會說話的鸚鵡“各顯神通”
“鸚鵡真正的價值,不只是學舌,而是它會認主、會陪伴、會互動。”在于雷看來,鸚鵡是一種僅次于犬貓的能帶來更多情緒價值的寵物。
過去幾年,年輕人的消費越來越強調“情緒價值”與“個性表達”,比如騎行、潮玩和手辦等。小異寵也是類似邏輯,背后是年輕人的情緒需求正在變得越來越細分。
“今天大家覺得養倉鼠、養鸚鵡還是小眾,也許再過幾年,就不是小眾了。”李子明說,“到時候可能養細菌、養石頭才是新的小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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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養活”到“養好”
年輕人消費邏輯的變化,也正在向寵物行業傳導。最近幾年,越來越多品牌開始嘗試把“小異寵”,做成一個真正的消費行業。
近兩年高速增長的鸚鵡行業,表現尤其明顯。過去,養鸚鵡的用戶分兩種:一種是“養活”就行,更多用自制谷物種子混合喂養;另一種希望“養好、養精”,會選擇國外專業品牌產品。
但問題在于,長時間喂種子糧,無法模擬野外原生地生存狀態,營養結構不可控,鸚鵡也會挑食,容易導致羽毛、發育等方面問題;而選擇國外產品,則因渠道原因容易斷貨。
于雷說,甚至連身邊養鸚鵡二三十年的朋友,也需要一個穩定且品質又好的品牌。于是,IGG研發了自己的滋養丸,“融入很多種子原料的優良配比,以及蛋白質、粗纖維、脂肪、氨基酸等成分,制作成顆粒糧。”
在當時行業較為混亂的背景下,IGG率先為自己的產品進行了61項食品檢測。此后,業內類似的檢測也逐漸增多。不僅如此,為了更好的品質,IGG還申請了USDA(美國農業部)有機認證。該認證要求從土壤選擇、種子原料,到運輸生產乃至倉儲堆放等各個環節,均須符合USDA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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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DA有機認證的證書
另一邊,中高端小寵食品品牌ZOOLIN卓爾林主打“科學復刻棲息地食材”。“這是一種敘事,但我們會做一些具體的事情來驗證它。”卓爾林品牌經理何慶利說,比如回到牡丹鸚鵡原棲息地非洲、玄鳳鸚鵡原棲息地澳洲,發掘更適合鸚鵡天性的原料。
據何慶利介紹,當前養鸚鵡的用戶大概有一半以上都是新手,“需求井噴,但認知模糊。”而專業玩家,可能已經對凡賽爾、哈里森等國外大牌建立起品牌忠誠度。
盡管這些新手用戶現在可能并不太追求配方、成分和精細化喂養,但做品牌需要“以始為終”。不同于倉鼠這樣壽命短暫的小寵,鸚鵡的壽命在10年甚至更久。隨著用戶飼養年限增加,最終也會變成追求精細化、科學喂養的專業玩家。
而不少用戶從長時間的飼養經歷中觀察到,不同體型的鸚鵡,對于營養、顆粒尺寸的需求都存在差異。正因如此,卓爾林開始針對不同品種的鸚鵡設計專屬配方。
玄鳳是著名的“羽粉大戶”(長有一種特殊的絨羽,這種絨羽會不斷生長并碎裂成細小粉末,用來清潔和防水;掉羽粉其實是角蛋白代謝形成的微細粉末),相比其他品種,對蛋白質種類、含量有特殊需求。而在玄鳳的專用糧中,卓爾林會添加含有17種氨基酸的優質蛋源,從而呵護玄鳳羽粉代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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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粉大戶”
諸如IGG、卓爾林一類的品牌,實際上是將過去依賴經驗的喂養方式,重新做成標準化、工業化的科學養寵。
相比鸚鵡行業,作為源自歐美的爬寵行業,更像一個高度“玩家化”的市場。溫度、濕度、UVB、UVA、加熱設備、墊料、生態系統……幾乎每一種爬寵背后,都對應著完全不同的環境需求。過去,專業玩家更多依賴小圈層學習經驗,而大量新手涌入的問題是:根本不知道該怎么養。
爬寵品牌瑞皮(REPTIZOO),成立于2008年,也看到了這一點,于是開始推動“套裝化”。睫角守宮套裝、藍蛇套裝……用戶不再需要自己研究所有設備,而是可以直接購買一整套生態環境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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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紋守宮豪華套裝
據瑞皮相關負責人劉泉觀察,現在越來越多年輕用戶,尤其是女性用戶,其實無法接受過去以面包蟲、凍鼠與蟑螂為主的喂養產品。所以,瑞皮并不局限于只做爬寵箱,而是包攬了果泥、鈣粉等工業化食品和營養品。“一站式采購齊全。”
“不同小寵物品類,主要用戶并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在小寵行業,沒有超級大單品,也不可能開一個品就滿足所有人的需求。”李子明說。
對于新品牌而言,就需要善于發現暫未被市場滿足的細分需求。比如傳統的倉鼠跑輪(倉鼠最重要的運動設備),用戶清洗起來其實很麻煩,洗后容易導致轉軸生銹卡頓、出現噪音等問題。
“我們之前開發的跑輪,采用磁吸結構,一拔就可以把外盤拔下來,直接水洗,中間也做了防水的設計。既可以水洗,又非常好拆卸。”李子明表示,這也成了品牌的心智產品,讓更多人認識到了乖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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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卷的磁吸式倉鼠跑輪
“小寵賽道在當下還是產品為王的時代,還沒有到像人類日化洗護那種卷概念卷營銷的階段,從用戶視角看,其實還存在很多未解決的痛點。”李子明說。
在她看來,乖卷作為進入行業并不久的新品牌,必須要在做產品的時候多一些思考。“除了好用,我們的用戶還會喜歡什么,還會因為什么注意到產品。”因此,在實用性之外,乖卷還會從外觀設計、使用場景等方面出發,延展產品的差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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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野蠻生長”到“專業化競爭”
早期貓狗行業同樣大量依賴“經驗養寵”,直到工業化寵糧與科學營養體系逐漸成熟,整個行業才開始真正品牌化。而今天,小異寵行業也正在重復這一過程。
但即便增長迅速,小異寵行業至今仍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頭部巨頭。很多行業從業者認為,這個行業最大的特點其實只有兩個字:太碎。
倉鼠、兔子、鸚鵡、龍貓、守宮、鬃獅蜥、玉米蛇……幾乎每一個物種背后,都是一套不同的生活習性、飼養環境、消費邏輯與用戶人群。如前所述,小異寵行業很難像貓狗一樣,形成真正統一的大單品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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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處在于,創業者的進入門檻并不高。“貓狗行業,開一個模具,沒個十幾二十萬肯定出不來。但是我當時做小寵的時候,就一臺刨花機,2萬多塊錢,就開始起家了。真的是因為窮,才進入這個賽道。”卡諾(成立于2010年,以倉鼠用品起家的小寵品牌)創始人任曉婷回憶道。
劉泉指出,現在整個異寵市場加起來,也不過百億元規模。相比千億元規模的貓狗市場,它依然只是一個“小盤子”。“沒有資本看得上。”他說道。
也因為行業足夠分散,它又始終會不斷吸引新的創業者進入。“品牌很多,但很多都是個人玩家。”劉泉說。
在整個小異寵行業里,大量品牌其實都帶著很強的“玩家創業”色彩。很多創業者最初并不是消費品從業者,而是愛好者、玩家,甚至繁殖場老板。他們先養寵,再賣寵,最后開始做用品、做糧食、做品牌。這也是為什么,小異寵行業直到今天,仍然帶著一種非常鮮明的“圈層文化”。
與此同時,新的變化也開始出現。
過去很長時間里,小異寵行業更像一種輕行業:大量產品依賴代工、小作坊與小批量生產,行業很少有人愿意真正重投入。
但隨著越來越多大眾用戶進入,行業開始出現“重資產化”趨勢。卡諾就是其中典型。
任曉婷提到,過去行業里最常見的問題,就是部分代工廠在小寵的營養標準方面存在缺失和規范。于是,今年2月,卡諾開始自己做小寵的糧食工廠。
一方面,卡諾旗下糧食的銷量不斷上升,在傳統代工模式下,品牌很難將每一個環節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另一方面,今年卡諾也與宿遷國有企業惠農集團達成合作:工廠周邊的土地可以種植原材料。“只有原材料穩定了,我才能干后端的糧食工廠。”任曉婷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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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周邊種植的藍莓和提摩西草
當小異寵開始進入“科養”階段之后,營養結構、原料穩定性與長期供應鏈能力,都開始變得越來越重要。如任曉婷所說:“與其把命運交給別人,不如攥在自己手里。”如今,卡諾每年研發投入已經達到千萬元級別,而小寵模具數量甚至比很多貓狗企業還多。
李子明也指出,小寵產品其實沒有什么特別高的門檻:原料、概念這些其實很容易被學習模仿。“做一個外觀看起來差不多的東西其實不難。難的是,真的把這個產品做好并維持在一個穩定的水平,背后涉及到工廠、供應鏈各方面的努力,不是表面看起來這么簡單的。”
在一定程度上,今天小異寵行業的競爭,已經開始從過去比玩家經驗、圈層文化,進入到比拼供應鏈、工業化、研發能力的新階段。
于雷表示,隨著大寵經濟增速放緩,年輕人生育率下降,對養寵的需求也越來越高,未來小異寵依然會高速增長。再加上“隨著國家政策對活體品類的不斷放開,活體市場價格下降,會讓更多想接觸到小異寵的人去購買。”而活體市場一旦增長,也意味著主糧市場、用品市場也會相應增長。
過去幾年,隨著大量新用戶涌入,小異寵行業快速完成了“從圈層到大眾”的第一輪擴張。但何慶利認為,增長之后,用戶也會加速分化、出現明顯分層。
以鸚鵡行業為例,“一部分新手用戶,可能養死、養病幾只鳥之后就退出了;但另外一部分真正喜歡鳥的人,會開始主動接受科養概念,接受專業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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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行業也會逐漸從過去“小白市場”進入“進階市場”。會有越來越多用戶開始關注營養結構、檢測標準、長期健康與科學喂養。這些用戶的認知會越來越高,同時也會形成更強的品牌忠誠度。
另一邊,據何慶利透露,從去年開始,無論是產品賣點、包裝文案還是功能表達,整個行業面臨的審查都在明顯變嚴格。隨著市場受到的關注越來越多,包括職業打假人與監管體系開始進入之后,行業對于合規性的要求也在迅速提升。
更核心的變化則在于:過去依賴“小作坊”與經驗就能做產品的階段,正在逐漸結束。檢測報告、實驗數據、工廠標準......都會成為用戶和渠道關注的重點。“也會倒推行業供應鏈越來越完善,品牌越來越專業。”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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