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癱在沙發上，拇指機械地左滑、右滑。又一張照片：一只拉布拉多犬、澀谷十字路口、一碗拉面。你嘆了口氣，心想：這個我剛剛是不是劃過？
沒錯，你陷進了約會應用的“米色沼澤”——那些被打磨得亮堂、可口、卻毫無棱角的個人資料。他們愛狗、向往日本、把周日烤肉當成完整人格來展示。可愛嗎？狗或許可愛。但原創性呢？為零。
“周日烤肉”不是一種身份，它只是一項飲食偏好。但不知何時起，它成了“我是個踏實男人”的暗號。那種健康、接地氣、不用演戲只用肉汁說話的居家形象躍然屏上——他會穿著橄欖球衫在你媽媽面前切烤雞，家庭化的、舒服的，但也因此隱隱帶著點自得，活像一條國菜版的運動褲。
再說日本。一個國度被活生生熬成了人設標簽。十年前說“我一直想去日本”還能透出點對異文化的好奇，如今聽到這句話，你幾乎能看見他關注了三位旅行博主，在連鎖回轉壽司店吃過一次拉面。它像2013年人人打卡的冰島，聽起來有冒險感，實則只是算法肯首的美學貼紙。
還有狗。我作為一個貓本人這樣說——我那西伯利亞森林貓把公寓當領地管，但我依然要承認：狗很可愛，忠誠，是絕佳的資料照片道具。可當無數張側臉照里都搭著同一只微笑的金毛，你便明白，那不是分享生活，是租來的親和力。
這些資料是算法最愛的樣子：討喜，但不過分古怪；有趣，但只在最保險的邊界內。人人都能當米色，但不是誰都有勇氣做霓虹橙、紫羅蘭。在線約會正把人馴化得更不突出，更會融入，把整個簡介變成一張米色沙發——別致、柔軟、可口，可上帝不許誰往上潑一點明黃。可這樣的沙發，你坐上去打過盹后，轉身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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