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八娃是文化站的站長,實際上就是老鎮上擺了一些書的堂屋,就他一個人,老婆在隔壁打豆腐。
秦八娃過去寫過好幾出的名戲,是朱繼儒找到他,想讓他為易青娥寫一出戲。
也是秦八娃給她取的那個唱紅了全國的藝名——憶秦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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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八娃是在報紙、廣播、電視上才得知的,憶秦娥憑借《游西湖》里的李慧娘一炮而紅,他得去省城看一看當初他賜名的娃究竟有多好了。
秦八娃是一個人偷偷地去看戲的,一連看了三場后,他覺得可以去見憶秦娥了。
封導和單團久仰秦八娃大劇作家的大名,沒想到秦八娃對這出戲的評價卻是,將一出悲劇演得如此鬧騰,吹火太多,舞臺過于華麗,燈光閃瞎了眼,像一出雜耍一樣。
憶秦娥是第二天主動找到秦八娃請教的,秦八娃給憶秦娥指點了這出戲的靈魂,讓她一定要堅持傳統,不能為技巧而技巧,一個好的演員,是要帶動觀眾的情緒的。
秦八娃這次來省城,對憶秦娥的觸動與幫助是極大的,臨走時,秦八娃讓憶秦娥一定要成為一個真正有文化、有教養的人,要跟得上自己的名氣。
還給她開了十幾本書單,讓她平時也要多練字、彈琴、學畫,把生命浸泡在文化當中。
如此這般,才能真正成為,并擔得起一代秦腔大家。
從那以后,憶秦娥就開始背起詩來,照著秦八娃的指引做著,最后居然可以背下五六百首了。
憶秦娥最大的特點是,軸,這是她的缺點,也是優點,認死理,就一條道走到黑,尤其是自己敬重的人對自己的期盼。
秦八娃再一次來到省城找憶秦娥時,是帶著他為憶秦娥量身定做的新劇《狐仙劫》來的。
憶秦娥已經和劉紅兵結了婚,生下了兒子,在家休假。
秦八娃是來勸憶秦娥重返舞臺的,不能浪費了這么好的底子。
《狐仙劫》也是一個悲劇,講的是狐貍九姐妹在世外清修之地,生活本與世無爭,突然來了一只闊氣的狐貍打亂了這里的平靜,帶來了欲望,讓大家淪為了富豪的玩物。
最小的狐貍九妹拼盡全力救回了被騙走的幾個姐姐后,但從此在心里種下了欲望的種子,再也不太平了,九妹也一直被惡魔覬覦,最終她奮然跳下了狐仙崖墜亡。
《狐仙劫》太成功了,一連拿下了九個獎項,還在上海北京去演出,專門開了座談會,憶秦娥也是憑此一劇拿獎到手軟。
楚嘉禾是徹底追不上了,也嫉妒得更加瘋狂。
憶秦娥的兒子劉憶查出問題以后,憶秦娥傷心欲絕,再沒有演戲的心,抱著兒子全國尋醫問藥,再加上與劉紅兵離婚的打擊,讓憶秦娥完全頹廢了。
這時,秦八娃又來了。
他再次帶著他專為憶秦娥寫的新劇本《同心結》來了,講的就是憶秦娥自身的故事,為了傻兒子放棄了個人的事業。
憶秦娥終于又振作了起來,劇一演出,全國反響熱烈,居然超過了《狐仙劫》的影響力,引起了社會上價值觀的強烈反思與探討。
憶秦娥靠著秦八娃的兩部專屬定制的劇本,已經是當今最有名氣的秦腔演員了。
人紅是非多。
楚嘉禾從來沒有停止過詆毀憶秦娥,尤其是當憶秦娥紅透了半邊天以后,楚嘉禾更是借助一位文化局領導的權勢,躲在背后策劃著一場席卷整個網絡,可以毀掉憶秦娥的謠言。
所有的臟水都往憶秦娥身上潑,把她的成功全部抹黑成了以美色上位。
面對鋪天蓋地的謠言,憶秦娥把自己關在房里以淚洗面,兒子早亡,劉紅兵癱瘓,這回自己也是真的無路可走了。
是秦八娃來勸憶秦娥,他說:
“天地自有公道。黑的說不白,白的說不黑。即使把白的說黑了,你對秦腔的貢獻也已寫進觀眾心底了。
記住:能享受多大的贊美,就要能經受多大的詆毀。同樣,能經受住多大的詆毀,你也就能享受多大的贊美。你要風里能來得;雨里能去得;眼里能揉沙子;心上能插刀子。才能把事干大、干成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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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秦娥失去了兒子劉憶,身邊有了一個去鄉下演出時收養的燒火丫頭宋雨,跟她小時候太像了。
宋雨也進了演員班,她很喜歡練功唱戲。
憶秦娥手把手地教宋雨唱戲,她是被父母拋棄的留守兒童,跟著奶奶在劇團里燒火,被憶秦娥看到后收養了。
宋雨的功底被認作是新一代的秦腔希望,也被大家稱為“小憶秦娥”。
秦八娃是新團長請來看宋雨唱戲的,秦八娃在宋雨身上看到了當所憶秦娥的那股子韌勁兒。
可惜,如今的憶秦娥,經歷了太多風霜雨雪,已經被生活搓磨得少了很多靈氣,再加上憶秦娥也60歲的年齡了,秦腔總要培養新一代的接班人。
憶秦娥有一個未了的心愿,那就是在有生之年,能夠再演最后一部秦八娃創作的劇本。
如今的秦八娃已經七十多歲了,他果然寫出了畢生的最后一部戲,名叫《梨花雨》,講的是舊藝人的命運。
憶秦娥本以為是秦八娃依然是為她而寫,她也就圓滿了,可惜,秦八娃說出,這部戲居然是專為她的養女宋雨而寫時,憶秦娥吃驚之余是失望,心生悲涼。
秦八娃覺得十六七歲的宋雨,是時候推出來了,是新一代秦腔的希望,也是憶秦娥演藝生命的延續,后繼有人。
憶秦娥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宋雨,居然會成為跟她搶主角的最大的競爭對手,過去誰也沒有搶走過,可宋雨卻不費吹灰之力就讓秦八娃給她寫專屬劇本了。
憶秦娥絕望了。
是秦八娃把她推到了秦腔的最巔峰,可到頭來,也是秦八娃將她拉下了這萬丈深淵,將她重新拉下了神壇,而推舉了自己的養女上到神殿。
憶秦娥覺得,這太殘酷了,這是比那些謠言更讓她受傷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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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憶秦娥一再地爭取演這個角色,也沒有說動秦八娃和薛團長,她只能作為藝術總監進入了劇組。
直到看完宋雨成功的表演后,憶秦娥才釋懷了,她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藝術的傳承。
最后,宋雨成名后,還是認回了自己的親生父母,憶秦娥孤身一人回到了九巖溝,再到她決定再一次走出九巖溝,重返秦腔界培養下一代的新人時,憶秦娥突然想起了秦八娃曾經對她說過的一句話:“你哪天要是能自己吟出一闋‘憶秦娥’來,就算是把戲唱得有點意思了。”
然后,憶秦娥突然脫口而出一首《憶秦娥·主角》:
易招弟
十一從舅去學戲。
去學戲,
洞房夜夜,
喜劇悲劇。
轉眼半百主角易,
秦娥成憶舞臺寂。
舞臺寂,
方寸行止,
正大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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