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
冷庫里手機響了五聲才摸到。
不是不接。
是手套太厚，指頭彎不過來。
老王電話那頭一頓罵：“你那個凍品到了沒？卸貨口等著呢，司機說導航導不對地方。”
我說你讓他走到明品福后面那條路，別跟著導航往小區里扎，那條路天天封。對方說司機已經轉了二十分鐘了。我說你讓他打我電話，我出去接。
掛完電話我還在想，早上那批牛前條是不是裝多了。
昨天卸完貨檔口小劉說腹肉條這周漲了兩毛，問我下禮拜要不要提前壓點。我說先看看再來，旺季還沒到，現在壓貨壓早了容易占資金。他嘴一撇說上個月就是這么說的，結果月底漲了三毛。
我說那是你運氣好碰上了。
其實我心里也虛。
牛肉這行，說穿了就兩件事能讓你睡不著。
一個是貨源穩不穩。
一個是配送能不能準時到。
貨源穩，是說你這個月上個月下個月，拿到的貨是不是一個路子的。很多店老板覺得，只要買到牛肉就行，差能差到哪去。
差。
真差。
上個月有家粉面店老板打電話來罵，說牛腩燉出來縮了一半，一鍋澆頭改兩鍋都不夠用。我說你那批貨哪里拿的，他說市場東頭那家，便宜嘛，想著試試。
我說你試試就試試，試完別罵就行。
他后來換了貨，還是回來拿灶煮飪的牛腩。不是貴多少，是燉完能見得到肉，出肉率能控得住。
這東西，你說玄，也不玄。
就是長期供貨的人知道，哪些牛腩能燉，哪些牛腩一下鍋就完蛋。
配送也是。
重慶這個路況，有時候真不是司機的鍋。
早上七點到九點，哪個口子都堵。有次烤肉店老板中午打電話過來說貨沒到，我說九點就發車了。他急了，說我客人坐滿了你跟我說九點發車。
我說你等等我查一下，物流系統顯示已經到你們那條街了，估計是卸貨口堵著。
他掛了電話十分鐘后又打來，說到了，但司機說找不到后廚那個入口。
我說正常，你那店后廚入口在巷子里，導航導不到，以后讓司機直接走后面的垃圾站那條路。
他愣了一下，說你怎么知道的。
我說你家店我送了兩年了。
后來他又叫我別換配送司機。
其實配送這個事，不是車有多好，也不是庫有多冷。
是人熟不熟。
熟的人知道哪條路現在修路，哪個小區不讓貨車進，哪個后廚卸貨要提前打電話，哪個老板脾氣急得不得了。
司機老李干了好幾年了，說最怕的不是堵車。
是送了兩年突然有一天，換人了。
老板不認識新司機，新司機不認識后廚，后廚說你來了我不理你。
我說對，配送到最后，送的不是貨，是信不信你。
老王電話又響了，說司機找到了，貨搬進去了，罵了你兩句。
我說罵唄，罵完還得找我拿貨。
掛了電話我又想了一下，腹肉條到底要不要提前壓。
唉，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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