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
林晚嫁給沈哲第五年的時候，已經習慣了他準點落在皮膚上的溫度。結婚紀念日剛過，餐桌上的玫瑰還擺著，晚上熄了燈，他的手臂就會自然纏過來，呼吸帶著剛洗過澡的皂香，燙得她皮膚發緊。
“今天累了？”他問，手卻沒停，順著腰線慢慢往上滑。
林晚把臉往枕頭里埋了埋，小聲說：“嗯，今天改了三份報表，有點頭疼。”
沈哲沒停下，吻落在她頸后，語氣帶著慣有的撒嬌：“就一次，好不好？一天沒碰你，我都睡不著。”
這話沒錯，結婚五年，沈哲幾乎每天都要。剛結婚那陣林晚也喜歡，覺得是他愛自己的證明，可新鮮感磨進柴米油鹽，對著永遠準時的需求，她慢慢只剩下疲憊。試過拒絕，他會失落，會說“你是不是不愛我了”，看得她心軟，最后總還是妥協。久而久之，這成了她每天必須完成的家務，和擦桌子洗碗沒什么兩樣。
這天沈哲結束得快，抱著她很快就打起了呼。林晚睜著眼睛看窗外的月光，等呼吸順了，才悄悄摸過手機，點開那個存了快半年的鏈接。
又是驗證頁，提示寫著“拖動滑塊，將旋轉的圖片轉正”。圖片是AI生成的一片海，偏巧歪著九十度，海浪都豎了起來。林晚指尖按著滑塊慢慢挪，每次差一點就對準，網頁就跳出來一行灰字：網絡不給力，請重試。
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十次重試了。不知道最初是誰把鏈接發給她的，只知道每次沈哲睡熟后，她都想來試一次。就像對著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謎題，把白天壓下去的煩躁、委屈、說不出口的抗拒，都揉進這一次次拖動滑塊里。歪著的海不正，就像她歪著的婚姻，明明在外人看來美滿幸福，只有她自己知道，哪里偏了一塊，怎么都掰不正。
滑塊又挪錯了位置，頁面重新加載，轉了半天的圈，還是“加載失敗”。林晚輕輕嘆了口氣，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準備退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頁面刷出來了，滑塊穩穩卡在正確的位置，那片歪了無數次的海，終于正了過來，藍悠悠的海浪鋪在屏幕上，下面彈出來四個小字：驗證通過。
林晚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東西戳中了，忽然就掉了眼淚。她看著那四個字，哭了很久，哭聲很輕，怕吵醒身邊的沈哲。哭完才發現，自己哭的不是這張終于轉正的圖片，是這五年里，每次忍著疲憊迎合他的夜晚，是每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的“我不想”，是她總在對著別人眼里的美滿驗證自己的幸福，偏偏就從來沒對自己誠實過。
第二天早上，沈哲起床的時候看見林晚坐在床邊，眼睛有點紅，手里還拿著手機。他揉著頭發走過來：“怎么了？起這么早？”
林晚抬頭看他，沉默了好久，才開口說：“沈哲，我們談談吧。”
沈哲愣了一下，在她身邊坐下：“談什么？”
“談你每天都想要，我很累。”林晚的聲音很輕，卻很穩，“我不是不愛你，我就是真的累了。這五年我一直在忍，我以為忍忍就好了，可我昨天才發現，我忍得快喘不過氣了。”
沈哲的臉一下子白了，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我……我以為你也愿意的，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想碰你，我以為你知道我太喜歡你了才這樣……”
“喜歡不是每天都要纏著我做這個。”林晚抹了抹眼淚，“我也喜歡你，可我想要的不是每天晚上都要交差一樣過日子。”
那天他們談了一整個早上，從剛結婚談到現在，說開了才發現，原來沈哲小時候父母常年分開，他總怕抓不住這份安穩，只有抱著她的時候才覺得踏實；原來林晚每次的妥協，在他眼里都是愿意，他從來沒讀懂她眼底的疲憊。
之后的日子慢慢變了。沈哲開始學著控制，吃完飯一起去公園散步，晚上窩在沙發上一起看電影，不再一上床就往她身邊湊。偶爾他還是忍不住，也會先問她“今天累不累”，林晚說不累的時候，兩個人反而比從前更盡興。
某個周末的早上，林晚醒過來，沈哲正從背后抱著她，手安安穩穩放在她腰上，呼吸輕緩，還沒醒。她拿起手機，又點開了那個鏈接，頁面還是那片轉正的海，驗證通過四個字清晰得很。
她笑了笑，退出網頁，轉過身往沈哲懷里蹭了蹭。窗外的陽光落在被子上，暖乎乎的。原來真正的驗證從來不是把一張歪掉的圖片轉正，是敢對著最親近的人說真話，是兩個人愿意一起，把歪了的日子，慢慢掰回舒服的樣子。而這一次，她不用偷偷躲在深夜，一次次對著屏幕重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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