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風帶著涼意,吹在機場門口的梧桐樹上,葉子簌簌往下落。我提前二十分鐘到的,習慣性把車子停穩,對著手機核對客戶信息、航班落地時間。做商務對接這么多年,我早就磨出了一身穩妥,不管對接什么客戶,從來都是提前等候、禮貌周到,不敢有半分差錯。這份工作是我離婚后一點點打拼出來的,養活自己、撐起生活的底氣,全靠這份兢兢業業的工作。
我攏了攏身上簡單的通勤西裝,抬手捋了捋耳邊的碎發,站在出站口的人群旁等候。來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拖著行李箱、說著各地的方言,喧鬧的環境里,我心里平靜無波,只想著等下對接完工作,晚上還要回去收拾孩子的書本,日子一直是這樣,平淡、忙碌,有條不紊。七年時間,足夠磨平當初婚姻里所有的愛恨糾葛,我早已默認,我和他,這輩子只會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直到人群漸漸涌出,我目光掃過去,瞬間僵在原地。
那個穿著深色休閑外套、身形微微發福的男人,眉眼、身形,我一眼就認了出來。是我的前夫。
七年沒見,他變了不少,眼角多了細密的紋路,頭發添了幾根白發,褪去了年輕時的急躁張揚,多了幾分成年人的疲憊和滄桑。他拖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肩上挎著帆布包,是常年出差的模樣,和我記憶里那個意氣用事、不懂遷就的男人判若兩人。
我的心跳驟然亂了節奏,手腳都有些僵硬,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在人群的縫隙里。大腦飛速運轉,滿是猝不及防的慌亂。我反復翻看手機上的客戶姓名、對接公司,原來兜兜轉轉,我對接了半個月的重要合作方負責人,竟然是分開七年的前夫。
七年里,我們斷了所有聯系。離婚時鬧得不算體面,為了瑣碎的柴米油鹽、常年的爭吵消耗,最后不歡而散,誰都放了狠話,說余生永不往來。這些年,我一個人扛著生活的所有壓力,上班兢兢業業賺錢,下班打理家事,默默熬過無數個難熬的夜晚,慢慢把自己活成了獨立堅硬的樣子。我以為這輩子,我們都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他也很快看見了我,腳步猛地頓住,臉上的從容瞬間褪去,眼里盛滿了錯愕和意外。他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我,隔著攢動的人群,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都變得凝滯。
我心里翻涌起萬千情緒,尷尬、局促,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成年人的世界最是無奈,私人恩怨永遠要給工作讓步。這份合作是我熬了無數個夜晚、反復溝通才敲定的,關乎我的業績和年底考核,我不能因為一段過期的過往、一段破碎的婚姻,毀掉自己辛苦打拼的一切。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波瀾,扯出一抹職業性的微笑,主動邁步走上前。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意外,聽不出半分私人情緒:“您好,我是對接本次合作的負責人,特地來接您。”
他愣了幾秒,才緩緩點頭,收起了眼底的復雜,配合著我的工作姿態,低聲回了一句辛苦。語氣生疏又客氣,完全是對待普通合作客戶的模樣。
一路沉默走向停車場,短短幾十米的路,卻漫長得讓人窒息。我刻意保持著職場該有的禮貌距離,腳步平穩,神色淡然,假裝我們只是初次合作的陌生人。可余光里熟悉的側臉,心底塵封多年的記憶還是悄悄翻涌。
我想起當年我們剛在一起時,他也曾滿心歡喜接我下班,也曾許諾一輩子安穩順遂,最后卻敗給了一地雞毛的生活。七年光陰,物是人非,我們都在生活里磨平了棱角,褪去了年少的執拗,卻再也回不到從前。
我打開車后備箱幫他放行李,指尖無意間碰到他行李箱的拉桿,冰涼的觸感讓我心頭一顫。坐進駕駛座后,我熟練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目光直視前方。
車廂里安靜得可怕,只有車載空調微弱的送風聲響。沒有人先開口提起過往,誰都默契地避開了那段不堪的曾經。昔日枕邊人,如今淪為甲乙雙方的合作伙伴,隔著七年的歲月鴻溝,隔著破碎的過往,客氣、疏離,又無比荒唐。
車子匯入車流,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穩穩的,心里卻一片茫然。我不知道接下來的合作該如何相處,不知道這場猝不及防的重逢,會給我一成不變的生活帶來什么。只知道,有些結局,分開七年早已寫定,而有些重逢,從來都身不由己。前路漫漫,車還在往前開,所有的心事,都只能藏在沉默的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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