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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毛小毛 來源:狗尾巴草
1
我堂哥唐義德,今年五十四,活成了我們家族的一朵奇葩。
說他奇葩不是貶義,是說他這輩子的經歷實在太“精彩”了。別人一輩子結一次婚,他結了四次。別人做生意賠賠賺賺正常,他十次創業能贏九次。親戚們坐一起聊天,提起他,有人搖頭有人笑,可誰都服他一點——這人是真精明,真能扛事。
我是他堂弟,從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長大的,他的事兒我最清楚。今天就跟你們聊聊我堂哥這半輩子。
我堂哥這人,天生嘴巴利索,見什么人說什么話。街坊鄰居、生意伙伴、當官的、擺攤的,沒他聊不到一塊兒的。長輩們都說這小子將來能發達,不會吃虧,果然,一輩子沒吃過啥大虧,除了在女人身上。
他那四段婚姻,說起來就讓人嘆氣。四次全是因為女方出軌離的婚,一回兩回可能是運氣不好,三回四回說出來誰信?可事實就是如此,我們這些親戚看在眼里,他真沒虧待過誰。
堂哥的第一段婚姻,是他二十五歲那年。
那時候他就是個擺地攤的,但人勤快肯干。經人介紹認識了第一任嫂子,姓王,長得秀氣,說話輕聲細語的,一看就是過日子的人。倆人處了不到半年就結婚了,那時候堂哥高興得跟啥似的,請了我們一桌親戚吃飯,喝多了摟著我肩膀說:“老弟,哥這輩子終于有人疼了。”
剛結婚那幾年,日子過得確實順。堂嫂給他生了個閨女,白白胖胖的,一家人雖然沒啥錢,但和和美美。堂哥那時候早出晚歸趕夜市,夏天熱得出一身痱子,冬天凍得手上全是口子,但每天回家看見媳婦孩子,他就覺得干啥都不累,渾身都是勁。
后來堂哥不滿足光擺地攤了,腦子活泛,開始倒騰小商品。今天跑溫州進貨,明天去義烏看貨,忙得腳不沾地。但錢也確實賺到了,家里翻修了房子,買了摩托車,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可好日子沒過多久,問題就來了。
堂哥常年在外頭跑,家里就剩堂嫂帶著孩子。一開始她還挺理解,知道男人是給家里掙錢的。可時間一長,女人一個人帶孩子的辛苦就不說了,關鍵是寂寞。
那時候他們那片兒有個小混混,姓劉,也沒正經營生,整天東游西逛。這姓劉的嘴甜,見著堂嫂就嫂子長嫂子短地叫,今天幫忙拎個東西,明天送點小零食。堂嫂開始也沒多想,后來慢慢就變了味。
這事我是聽我媽說的。我媽跟堂嫂住得近,有一回晚上去她家送東西,看見姓劉的正坐她家客廳看電視,倆人說說笑笑的。堂嫂看我媽來了有點慌,支支吾吾說劉哥是來幫忙修水管的。我媽當時沒說啥,回來就跟堂哥提了一嘴。
堂哥那時候正跑一趟大貨,貨值十幾萬,走不開。他打電話給堂嫂,也沒質問,就是平常聊天,問問家里情況。堂嫂說一切都好。堂哥掛了電話,心里就有點數了。
他這個人,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不點破。等他把貨送完趕回家,也沒鬧,而是好好坐下來跟堂嫂談。他說:“我這幾年跑外頭,家里委屈你了。你要是覺得孤單,我把生意放一放,多在家陪你。”
堂嫂當時還挺感動,眼淚汪汪地說想他了。那段時間堂哥確實少出了幾趟遠門,多在家待著。可人這種毛病,一旦開了頭就收不住。沒倆月,堂哥出門辦事提前回來,進門就撞見姓那姓劉的在臥室。
堂哥后來說,那一瞬間他腦子是空的。他站在門口愣了幾秒,然后啥也沒說轉身走了。
更讓人心寒的是,那時候堂嫂正懷著二胎。后來我們才知道,這孩子到底是誰的都不好說。但堂哥這人仁義,孩子生下來他沒說不要,照樣養著。可這個婚,他是非離不可了。
堂嫂那時候已經迷了心竅,姓劉的說幾句好話她就信,鐵了心要跟堂哥離婚。堂哥勸了三次,每一次都好好說,說看在孩子的份上,只要她回頭,以前的事不提了。可堂嫂就是不聽。
辦離婚那天,堂哥沒吵沒鬧,凈身出戶。他主動提的,說房子留給你帶孩子住,車也給你,我就帶兩個孩子走。我們都罵他傻,他說:“爭來爭去有啥意思?孩子跟著我,我自己能養活。”
這就是我堂哥,看著好說話,骨子里比誰都硬氣。他的底線你碰了,他就不跟你玩了,干脆利落。
2
離婚后的堂哥,好像變了個人。不是變頹廢了,是變狠了。他跟我們說:“以后我要給自己爭口氣。”
他把倆孩子放我大伯家養著,自己全身心搞事業。那時候正是九十年代末,小商品批發生意好做,他眼光準,看準什么貨好賣就一把吃進。別人不敢壓貨他敢,別人舍不得讓利他讓,一來二去,客戶都愿意跟他拿貨。
做了兩年批發生意,手里攢了些錢,有人就給他介紹對象。我大伯勸他再等等,先把事業穩住。堂哥說:“日子還得過,不能因為一次摔跤就不走路了。”
第二任嫂子姓李,是個離過婚的女人,沒孩子。這人跟第一任不一樣,性格開朗,能說會道,跟堂哥很合得來。倆人交往了三個月就結了婚,婚禮辦得簡單,請了幾桌親近的親戚。
二婚頭兩年,處得真不錯。堂嫂幫著打理生意,堂哥主外她主內,生意越做越紅火。那時候堂哥開了個店,賣日用百貨,生意好得不行。
可問題又來了,還是沒有孩子。
倆人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堂嫂身體有點問題,不容易懷上。堂哥從來沒因為這事兒說過她一句不是,反而安慰她:“沒孩子就沒孩子,咱倆過也一樣。”
但人心這東西,真的不好說。堂嫂在家里待著沒事干,慢慢就開始往外跑。今天跟朋友逛街,明天跟姐妹喝茶,后來認識了一幫跳舞的男男女女,天天晚上去舞廳。
堂哥那時候忙著生意,晚上經常對賬到九十點才回家。他看堂嫂天天出去玩也沒說啥,覺得她在家悶得慌,出去活動活動挺好。
后來舞廳里有個男的,四五十歲,離異,長得油頭粉面的,專會哄女人開心。這男的天天請堂嫂跳舞,請她吃飯,送她小禮物。堂嫂一開始還跟堂哥提過這個人,說這大哥人挺好,懂生活。堂哥當時留了個心眼,但沒多說,只是提醒她注意分寸。
可堂嫂的心思已經不在家里了。她嫌堂哥只會做生意,不會浪漫,嫌家里的日子太平淡,不像人家那樣有情趣。她開始晚回家,甚至有時候半夜一兩點才回來。
堂哥有一回實在忍不住了,問她:“你到底想怎么樣?”
堂嫂說:“我覺得咱倆不合適。”
堂哥當時就明白了。他沒罵,沒打,只是問了一句:“是不是有人了?”
堂嫂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說想離婚。
堂哥這次沒怎么勸,只是說了一句:“你想清楚,離了就別后悔。”
辦手續那天,堂嫂哭了一場,說對不起他。堂哥笑笑:“沒啥對得起對不起的,緣分盡了。”
這一婚,維持了不到四年。
兩段婚姻都栽在出軌上,換了誰都得懷疑人生。可堂哥沒有,他照樣做生意,照樣過日子。我們問他心里苦不苦,他說:“有啥苦的?老天爺安排好的,強扭的瓜不甜。”
那段日子堂哥的生意反而越做越大。他看準建材市場要火,果斷把小百貨店轉了,跟人合伙開了個建材門市。他這人做生意最厲害的一點,就是能提前看到風險。
他跟人合伙,從來都是小股跟投,不控股,不貪大。初期看著能賺錢,他就跟著干;一旦感覺市場要往下走,他立刻撤,寧可少賺也不貪。跟他合伙的人都罵他膽小,結果后來市場真跌的時候,別人賠得底掉,他早就拿著錢轉行了。
我記得有一回,他跟人合伙做了個大單,進了一大批鋼材。當時價格一路漲,合伙的紅了眼,要再加杠桿吃進。堂哥算了算賬,說不對,這價格已經到頂了,不能再進。合伙的不聽,罵他慫包。堂哥二話沒說,把自己的股份轉讓了,賺了一筆走人。結果倆月后鋼材價格暴跌,那個合伙人賠了上百萬。
堂哥事后跟我說:“做生意跟做人一樣,不能貪。貪字頭上一把刀。”
3
三婚是在他三十八歲那年。
那時候建材生意做完了,他又轉去做餐飲,開了個飯店。飯店生意好,需要個人幫著管賬,經人介紹認識了第三任嫂子,姓陳。
陳嫂子是農村出來的,看著老實本分,做事勤快。她比堂哥小八歲,沒結過婚。堂哥一開始還猶豫,怕耽誤人家。陳嫂子說:“我不在乎你結過婚,我覺得你是好人。”
倆人處了大半年,堂哥覺得這姑娘實在,就結了婚。婚后陳嫂子確實勤快,飯店的賬管得清清楚楚,還幫著照顧兩個孩子,堂哥省了不少心。
第二年,陳嫂子生了個兒子,堂哥高興得不行,擺了好幾十桌酒席。那時候我們都覺得,堂哥這回算是苦盡甘來了,老天爺終于給他安排了個對的人。
可好日子也就過了三年。
飯店生意穩定了,堂哥請了個經理管著,自己輕松了不少。陳嫂子也不用干活了,天天在家帶孩子,日子過得悠哉。
問題就出在這“悠哉”上。
陳嫂子在家閑得無聊,開始玩手機,上網聊天。那時候剛流行微信,她加了好多群,什么媽媽群、同城交友群,認識了一幫網友。
一開始就是聊聊天打發時間,后來認識了一個男的,也在本地,做保險的。這男的特別會來事,知道她是飯店老板娘,天天說些仰慕的話,慢慢約出來吃飯、逛街。
陳嫂子沒經歷過啥世面,被這男的一哄就暈了頭。她開始找借口往外跑,說要跟姐妹聚會、要去做美容。堂哥一開始沒在意,后來發現她手機設了密碼,晚上回家也總是心不在焉的。
堂哥留了個心眼,有一天趁她洗澡,翻了翻她的手機。聊天記錄看得他手抖——那男的叫陳嫂子“寶貝”,倆人約好下周一起去泡溫泉。
堂哥把手機放回去,一晚上沒睡。第二天他把陳嫂子叫到飯店辦公室,關上門問她:“你跟那個姓張的,怎么回事?”
陳嫂子臉刷地白了,但還嘴硬:“什么姓張的?我不認識。”
堂哥說:“我都看了,你還要瞞我?”
陳嫂子哭了,說她就是聊聊天,沒做對不起他的事。
堂哥嘆了口氣,說:“我要是不發現,你是不是準備跟他去泡溫泉了?”
陳嫂子哭著求他原諒,說自己是一時糊涂。堂哥想起三歲的兒子,心軟了。他說:“你要是斷了跟他的一切聯系,我可以當這事沒發生。”
陳嫂子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把手機密碼改了,但聊天記錄刪得更干凈了。堂哥又發現過一次,這次沒廢話,直接把離婚協議擺她面前了。
陳嫂子死活不離,說她改,一定改。堂哥說:“我給過你機會了,你自己不珍惜。”
最后還是離了,孩子判給了堂哥。陳嫂子走那天,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堂哥站在門口沒說話,眼眶紅了,但沒掉一滴淚。
事后我跟他喝酒,問他:“你就不能再給她一次機會?”
堂哥灌了口酒:“你信嗎?”
我沉默了。
他說:“這世上有些事,有一就有二。她要是真知道錯了,第一次就改了。”
這就是我堂哥,看事永遠看得透徹。
三段婚姻,三個孩子,全都跟著他。擱別人早崩潰了,堂哥沒有。他把三個孩子安排得妥妥當當,該上學上學,該吃飯吃飯,從沒讓孩子們受過委屈。
那段時間他也消沉了一陣子,但很快就調整過來了。他說:“我還有三個孩子要養,沒空傷春悲秋。”
四十歲以后,堂哥的生意路子更寬了。他看準了旅游市場,跟人合伙在景區邊上開了個游樂場,后來又搞了個農家樂。他那時候真有錢了,車換了奧迪,房子也換了大平層。
4
四婚是他四十五歲那年。
對象姓劉,是個幼兒園老師,三十出頭,沒結過婚。倆人是在一個飯局上認識的,劉老師長得一般,但特別溫柔,對孩子們也好。
堂哥這次特別慎重,處了一年多才結婚。我們這些親戚都替他捏把汗,有人私下勸他:“哥,你都四十五了,就別折騰了。”
堂哥說:“日子是自己的,我知道該咋過。”
這段婚姻到現在快十年了,是堂哥最長的一段。劉嫂子給他生了個閨女,加上前頭的兩兒一女,堂哥現在是兩兒兩女,兒女雙全。
劉嫂子和前幾個不一樣,她不愛出去玩,不愛湊熱鬧,就喜歡在家待著,帶孩子、養花、做飯。堂哥這些年也變了,不再天天往外跑,把生意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自己多在家陪著老婆孩子。
我問過他:“你就不怕再出事?”
他笑了:“怕有啥用?日子該過還得過。你要是因為怕就不相信人了,那這輩子啥也干不成。”
現在堂哥五十四了,頭發白了一半,但精神頭好得很。前陣子我們家庭聚會,他開著他那輛奧迪,帶著老婆和最小的閨女來的。孩子們都大了,老大已經工作,老二上了大學,老三在念高中,最小的閨女也上小學了。
吃飯的時候有人問起他以前的事兒,他擺擺手:“都過去了,不提了。”
可我注意到,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回家的路上,我媽跟我說:“你堂哥這輩子,命不好,但人好。”
我想了想,確實如此。
要說堂哥這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會做生意,不是嘴巴會說,而是——不管生活怎么對他,他都能扛得住,站得直。
四段婚姻,四次背叛,換個人早崩潰了。他沒有,他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三個孩子都是他一手帶大的,沒讓一個吃苦受罪。生意上也是,別人虧錢他賺錢,別人迷茫他清醒。
他不是沒心沒肺,他是太通透了,知道哭鬧沒用,怨恨沒用,只有往前走才有出路。
這就是我堂哥唐義德,半輩子被女人傷透了心,但從來不怨天尤人。別人看他四婚,覺得他花心、不穩重,只有我們知道,他是真心付出了四次,又被辜負了四次。
好在老天爺還是有眼的,最后這段婚姻,總算是安穩了。
人生就是這樣吧,你受過的苦,總有一天會變成甜。
堂哥說過一句話,我一直記著:“日子不管咋樣,都得笑著過。”
就沖這句話,我就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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