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來源：河北日報）
轉自：河北日報
當代工筆畫家遇上塵封千年的壁畫
何家英：嘆為觀止神采飛揚的灣漳壁畫
5月11日，中國美術館，“飾文煥彩——河北古代藝術珍品展”學術研討現場。圖為著名工筆畫家、中國美術家協會原副主席、中國藝術研究院教授何家英在研討現場。 本報記者 龔正龍攝
□本報記者 龔正龍
當代工筆畫家遇上北朝壁畫，會觸動中華繪畫藝術哪些新認知？
不久前，在中國美術館“飾文煥彩——河北古代藝術珍品展”學術研討現場，國內美術、考古、文博領域專家匯聚一堂，為推動傳統壁畫藝術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凝聚學術共識。
“面對這些壁畫，我深深為之震撼。”著名工筆畫家、中國美術家協會原副主席、中國藝術研究院教授何家英說。
1987年，在河北臨漳，灣漳大墓被發現，這座南北長52米的北齊陵寢，墓道兩側保存著總面積320余平方米的大型壁畫。此次展覽，是壁畫原件在修復保護后首次大規模走出河北，在我國美術領域最高殿堂與觀眾見面。
“這些壁畫是古代畫師用生命留下的絕唱。”何家英說，“那些無名畫師不會想到，他們的作品會在千年后與世人重逢。這一刻，你會明白，為何說北朝是中國藝術的‘自覺期’了。”
藝術即生命，情感是相通的。
1995年，中央美術學院教授孫景波赴河北臨摹灣漳壁畫，后在題記中難以自抑地深情寫道：“遙想當年諸先輩畫師，聚于陵墓之中，陰暗潮濕，進退維谷，據危面壁，秉燭揮毫，當是何樣艱難？當有何種寄托？”
題記字句，令人動容。那么，這些穿越時空的壁畫里究竟藏著什么呢？
“透著揮灑的自信，是中國畫寫意的極高境界！”研討會上，何家英的思緒始終沉浸在那些粗獷而靈動的線條里。他說，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直面灣漳壁畫的魅力，“一個月前，我就特意來看過，站在原作真跡面前，那種撲面而來的氣息攝人魂魄！”
從審美上來說，灣漳壁畫映射出中國畫最核心的審美取向——“素樸”與“氣韻”。
“中國傳統繪畫有一個很大特點，就是素樸。”何家英解釋，這并非指內容單調，而是審美的單純，“它不是靠色彩的絢爛去搶奪眼球，而是以少勝多。你們看壁畫上雖然以朱砂紅為主，其他色彩甚至隨時間消逝了，但那正是一種沉淀下來的力量。這種‘裝飾性’，反而因歲月的包漿變得愈發厚重。”
話鋒一轉，何家英著重提到了一個關鍵詞——“氣韻生動”。
“這些壁畫雖然帶有裝飾性的工筆重彩，但它的核心靈魂是寫意的。你看那人物走獸，神采飛揚，滿墻風動又極致凝重。”他激動地比劃著壁畫的架構，“它沒有陷入工筆畫容易犯的雜亂的毛病，整體的‘程式語言’極其強烈。比如這些‘鐵線描’，轉折處剛勁有力，有的地方斷了，但是斷就斷了，一筆過去，從不矯揉，是何等的自信？那種神采飛揚、氣韻天成，不僅是畫工熟練，更是極度概括、極度提煉后的通透。灣漳壁畫里有中國畫的‘氣韻通達’，是中國畫一直貫穿的核心，那種蓬勃、恣肆的生命力，是我們今天很多畫家筆下欠缺的東西。”
對于壁畫中的人物造型，何家英有著畫家獨有的敏感，他看出了一種強烈的地域特征。
“那些人物形象，眼窩、淚囊、鼻子的結構都是夸張的，起伏很大，非常英武。這不是粉本上那種千篇一律的樣式，畫的是那個時期燕趙大地上活生生的人，有著‘悲歌慷慨’的意象。”在何家英看來，這體現了古代畫師的生活感受力。雖然繪畫承接著一定的程式，但具體到人物五官、氣質，畫師一定深入觀察了當時當地人的面貌。這種“本土化”處理，讓今人依然能感受到畫面中濃厚旺盛的生命氣息。
研討活動上，專家們認為灣漳壁畫作為北齊高規格墓葬壁畫的典型代表，上承漢晉藝術傳統，下啟隋唐美術高峰，線條雄健、氣韻生動，是中國中古美術史上的關鍵遺存，具備無可替代的藝術典范意義。
交流中，何家英也結合這些年對壁畫的關注，提到中國壁畫的修復和保護工作。他認為，壁畫修復必須遵守“最小干預”原則，要保持可逆性，不能硬來。他特別強調，修復不僅是技術活，更是藝術活，“搞美術實踐的人要參與進來。如果修復者本身繪畫功底低，怎么可能理解古人的筆墨？”
談及未來的保護與研究，何家英展現出了超越傳統的眼界。
“壁畫中的那種殘破和疊加畢竟是不完美的遺憾。從美學角度而言，今天的AI技術，完全可以從圖像角度去推演，將壁畫恢復到最初的平整狀態。”何家英設想，可以先建立一個極其嚴謹的完整圖像復原圖，“有了完全清晰的底本，我們再去研究地仗層是如何做的，線條是如何吃進去的，再把壁畫作整理性現狀臨摹。讓灣漳壁畫走出國門，讓更多人看到咱們燦爛輝煌的中國繪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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